晨光初露，银月城军营。
校场中央，连夜搭建起十座简易木台。每座台上都站着两名狼族文吏，面前摆着登记册和墨盒。台下，一百口半人高的木箱整齐排列，箱盖敞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玉瓶——淡金色瓶身的是辟血丹，赤红色的是燃血爆元散。
药香在晨风中飘散，混合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校场外，早已排起了长龙。
各族战士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列队，沉默地等待着。有身材魁梧、毛发浓密的熊族战士，低声交谈时声音嗡嗡如雷；有身材修长、背负弓箭的灵鹤族士兵，神色清冷，站姿笔挺；有皮肤覆盖细鳞、眼神阴柔的蛇族斥候，安静地潜伏在队列阴影中；还有百花妖族的医官，穿着绣满花卉的长袍，在队列中格外显眼。
更多的是银月狼族本族的战士。
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皮甲，武器磨损，脸上带着风霜和伤痕。许多人的眼神麻木，只有在望向那些木箱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这些底层妖兵，在虎族多年的高压统治下，早已习惯了被盘剥、被牺牲。他们从未想过，会有“大人物”专门为他们这些随时可能成为炮灰的小卒子，研制保命的丹药。
“圣手长老……真的会把药发给我们？”队列中，一个年轻的狼族战士小声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沉默片刻，嘶哑道：“狼王陛下亲口说的。陆长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老兵缓缓道，“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我们像看牲口。他看我们……像看人。”
年轻战士似懂非懂。
这时，校场高台上，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
所有人精神一振，抬头望去。
陆景川走上主台。
他今天穿了身简朴的青色长衫，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只有腰间挂着一枚银月狼族的客卿令牌。晨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阳光下，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分发第一批丹药。辟血丹，每人十颗。燃血爆元散，每人一颗——此物凶险，非绝境勿用，切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这药真的有用吗？会不会是敷衍我们的？”
台下寂静，许多战士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陆景川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辟血丹，捏在指尖：“这丹药，我亲手炼制。它的效果，我亲自验证过。”
他看向台下：“哪位兄弟，愿意上来试试？”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熊族巨汉大步走出队列，瓮声瓮气道：“俺来！”
他身高近九尺，肌肉贲张，像座移动的小山。走到台前，仰头看着陆景川，粗声道：“长老，怎么试？”
陆景川示意他伸出手腕。
巨汉毫不犹豫地伸出粗壮的右臂，手腕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陆景川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混沌真元，模拟出“血税”抽血法器那种阴冷、贪婪的气息，轻轻点在巨汉腕间。
嗤——
真元触及皮肤的刹那，巨汉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他感觉到一股冰寒的吸力从手腕传来，仿佛要抽走他的精血！
但就在这时，陆景川另一只手弹出一颗辟血丹，精准地落入巨汉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中带着坚韧的药力迅速扩散，直达四肢百骸。巨汉只觉得体内气血微微一震，那股冰寒的吸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效果大减！
三息后，陆景川收回真元。
巨汉喘着粗气，抬起手腕——除了皮肤微微发红外，没有任何伤口，气息也只是略有不稳。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向陆景川。
“感觉如何？”陆景川问。
巨汉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有用！真的有用！那股抽血的劲儿，至少被挡掉了一半！谢……谢谢长老！”
这一声“谢谢”，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台下，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原本的怀疑、不安，渐渐被激动、希望取代。
“开始分发！”陆景川提高声音。
十座木台同时开始工作。
“姓名，种族，所属部队。”文吏提笔记录。
“熊大力，熊族，第三冲锋营！”
“领辟血丹十颗，爆元散一颗。按手印。”
粗糙的大手沾了红泥，用力按在登记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文吏手中接过两个玉瓶，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下一个。
“鹤云轻，灵鹤族，第一侦查队。”
“领辟血丹十颗，爆元散一颗。”
白衣如雪的灵鹤族战士接过玉瓶，动作优雅，但指尖微微颤抖。他深深看了台上的陆景川一眼，躬身一礼，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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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儿，百花族，医疗营。”
“领辟血丹十颗。长老，我们医官不用爆元散吗？”
“医官可自愿领取，但需签署知情书，明确副作用。”
“那我不要了。十颗辟血丹，谢谢长老。”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手印。
一瓶瓶丹药，一份份希望。
许多战士领到丹药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校场边缘，小心翼翼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辟血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暗红色的丹药，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低声啜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狼妖，拄着拐杖，领到丹药后，颤巍巍地转身，朝着主台方向，深深弯下佝偻的腰：
“谢圣手长老赐药！”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