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昌国公府里草木长得密不透风。
寅时三刻,天还黑黢黢的,乐雅就被管事张妈妈一声吼给掀了起来。
“贱婢!都何时了,还在这里睡觉!”
后罩房一屋子下人听见动静,立马弹起来洗脸漱口。
烧火的赶紧捅灶膛,挑水的拎起桶就往外跑,整个灶房眨眼就活泛起来了。
乐雅蹲在灶口前扒拉柴火,眼皮直打架,脸上被火苗烤得发烫发干。
她身上那条葱绿色丫鬟裙洗得泛了灰,可架不住她皮肤又白又亮。
可现在是大热天,没过半炷香工夫,她后背就湿透了。
前头掌勺的吴娘子正颠着锅炒菜,抬眼瞅见乐雅蔫头耷脑,立马把锅铲往案板上一磕。
“乐雅!柴不够!再塞一把!”
“来啦来啦!”
她赶紧抓了把干松枝塞进去,咬着牙熬,硬是把一整天的活扛到了尾。
快落日时,张妈妈把托盘往她手上一放:“老夫人要的燕窝,你送去集福堂。”
乐雅一愣:“这差事今儿该思璇跑啊,奴婢已经连送三日了。”
旁边正在捏枣泥糕的思璇立马放下手里的活。
“你这是何意啊?若不是我有活要干,这事儿哪轮得到你?”
乐雅咽了口唾沫,瞥见张妈妈面露怒意,马上伸手托稳托盘,转身就往外走。
大家都是丫鬟,可思璇认了张妈妈作干娘,平日不是送新摘的瓜果,就是塞绣好的荷包,早就在灶房横着走了。
乐雅一路小跑到集福堂,把燕窝交给大丫鬟青芽,转身就出了院门。
走到垂花门前,她脚下一顿,拐了个弯,绕向闲云院那边。
闲云院,是大公子薛濯住的地儿。
不过薛濯五月就离京办事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昌国公府可是皇上下旨盖的头号公爵府。
亭台楼阁一层叠一层,回廊转来转去没个头,若不是府内人很容易找不着北。
乐雅刚路过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冷不丁一只胳膊从石头缝里伸出来,拽住她胳膊往里拖!
“救命啊!”
她脖子一仰,刚喊出声,一股热烘烘的气就贴着耳朵钻进来。
“好乐雅,可想死我啦!今儿总算撞上你了!”
人是采办处萧容单,管事家的独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