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六站在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正准备开口说几句狠话壮壮声势,看见沈晚棠从后院出来,嘴张开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沈晚棠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慌不忙的,甚至带着一点早就知道你会来的倦怠。
刘老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段时间,钱爷把他们几个叫到货栈后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从台阶上滚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钱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惹谁不好,去惹那个卖卤味的?老子告诉你,那个姑娘是萧将军的人!萧将军!你长几个脑袋?”
刘老六当时跪在地上,屁股上的鞋印还在,膝盖上的皮磕破了,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直抽气,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钱爷骂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骂完了还不过瘾,又踹了一脚,“滚!以后看见她绕着走!她要是在平远镇少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卸了扔河里喂鱼!”
刘老六从货栈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所以今天他站在沈记门口,看着沈晚棠从后院走出来,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他张着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姓吴的骗子在后面捅了他一下,“六哥,就是她,昨天就是她——”
“闭嘴!”
刘老六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连街对面卖包子的都抬头看了一眼。
姓吴的被吼得往后缩了缩,一脸茫然。
铺子里安静了,沈明昭站在柜台旁边,手已经摸到了凳子腿上,准备随时抄起来,沈明礼把账本合上了,手按在算盘上,打算盘珠子硬,也能砸人。
大姨娘把沈晚怡拉到身后,三姨娘不动声色地把切腊肠的刀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没人说话。
刘老六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身后的六个壮汉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老大为什么突然哑火了。
其中一个凑上来小声问,“六哥?砸不砸?”
刘老六回头瞪了他一眼,“砸什么砸?你砸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