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灰都没给你们留。我带兵到的时候,说白了只是来收尸的。
霍秉昭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没有动过定西王府一兵一卒。大门烧塌了,余火没熄,房梁往下砸——你爹压在廊下梁底,烧得只剩半副骨架;
你娘死在后院井沿上,呛死在青石板旁边。府里老弱一个没跑出来。我做的只是把灰敛了、把骨头封进皇陵偏殿。
火是你爹自己放的,人全死在那场火里——跟我带没带兵进去,没关系。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萧逸低头看着脚边那卷旨意,又抬头看霍秉昭,忽然扯了扯嘴角:
所以呢……你现在把圣旨甩我脸上,是要我恨我祖父还是恨我父亲?
一个下旨灭自己儿子满门,一个放火把自己老婆孩子全烧死在里头——你们没一个干净的。
你可以继续恨我。霍秉昭声音平而重,但当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你父亲身为一国之君,修习邪术,
拿活人炼丹,青云山脚三十七个村子被他抽髓炼药,差点毁了整个北境根基。这件事,是我去含元殿向你祖父告发的。
萧逸整个人僵了。
……你说什么?
三桩罪——修邪术、炼活人、私通土浦边将换丹砂。我跪在金殿上一条一条念的。
先帝起初不信,派人暗查定西王府,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你父亲修邪术。
霍秉昭垂下眼:
你恨我带兵去王府收尸——是,我去了。可引那道旨的因,是我递的折子。你可以连这个一起恨。
萧逸靠在石壁上,血从嘴角往下淌了一线,忽然大笑起来。
笑到肩膀抖,铁链哗啦哗啦响,眼眶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有。
好啊……真好。我恨了你十二年,以为霍秉昭踩着定西王府的灰坐上龙椅——结果火是我爹自己点的,告发是我好兄弟递的折子,下旨是我皇祖父蘸朱砂写的。
你们三个人凑一桌,把我全家烧得干干净净,留我一个从枯井里爬出来。
他笑得气音都岔了,仰起头盯着偏殿顶上的梁木:
十二岁我从焦土里爬出来,带着乳母老管家断腿侍卫翻城墙逃命。
北境雪地里啃了四年冻馍,十六岁聚人,十九岁被土浦人从冰河那头拎出来——去砍霍秉昭。我砍了半辈子,砍到最后连仇人是谁都拼不全。真他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