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的春天,顾安安发现自己怀孕了。
消息来得毫无预兆。她只是最近总觉得困倦,胃口也不太好,闻到油烟味就犯恶心。起初她以为是最近工作太累,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在实验室里站着修复一件绣品时,眼前忽然发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同事扶住,硬拉着她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坐在妇科诊室的椅子上,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像一颗花生米一样的胚胎图像,愣了好一会儿。医生在旁边说着“目前一切正常,注意休息,定期产检”之类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低头看着那张黑白图像上那个模糊的小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生长。
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的阳光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B超单,然后拿出手机,给陆鸣蝉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消息发出后不到三秒钟,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陆鸣蝉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颤抖:“真的?”
“真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说:“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接,我打车回去就好。你好好上班。”
“那你在家等我。我下午请个假,早点回来。”
“……好。”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下,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B超单,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放在了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他的。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们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陆鸣蝉当天下午果然提前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从菜市场买的新鲜食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我能跟它说说话吗?”
“它还只有花生米那么大,听不到你说话的。”
“那我也要说。”他蹲下来,对着她依然平坦的小腹,认真地说了一句,“小家伙,我是你爸爸。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妈妈。”
顾安安看着他蹲在地上、对着她的肚子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台上的花,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水光。
孕期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辛苦一些。早期的孕吐让她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把陆鸣蝉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给她做各种开胃的饭菜,但往往她刚吃下去没多久就又吐了出来。中期稍微好了一些,胃口恢复了,身体也适应了激素变化带来的各种不适。她依然坚持工作,只是减少了工作量,不再长时间地坐在绣架前,而是更多地从事教学和写作方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