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55℃·独行

假寐时梦到陆泽递水,醒后只有冰袋水。水也够。她把中暑记进路书红笔:独行阈值。阈值以后昼息加长。紫空像锅盖。锅盖下她数呼吸到稳才抬脚。

临晨温度略降,仍致命。她上路。路上不骂天。骂天费水。中暑靠冰与盐糖续命,墙更薄仍一面。不能倒,还有约三百公里——这句话她拆成脚步,一步一句,句句落地。

午后她找到一处水泥管涵洞,钻进去时膝盖发软。发软就坐。坐下来把体温粗测一遍:额烫,唇裂,手心反凉。反凉是危险信号。她再取一小块冰,只敷大动脉位置,敷十分钟就收。收完强迫自己嚼半块压缩饼。饼渣刮嗓子,刮得人清醒。

橘子守在洞口,耳朵转来转去。转停时她问:「有东西?」它不吼。不吼就是暂时无牙。无牙也要信,信完继续算水。水按口,口按小时,小时按能不能走到下一个阴影。

傍晚对讲里陆泽又挤进半句:「别省冰。」

她回:「不省命。」

不省命三个字说完,她把保温袋抱紧一点。抱紧不是舍不得冰,是舍不得「还能站起来」的机会。

夜里她把围巾贴着锁骨放了一会儿。放一会儿就收回——太热,不能捂。摸一下像喝了一口不是水的水。水在心里,心里才撑得住三百公里。

中暑那一下来得很狡猾。不是轰然倒下,是眼前字开始跳舞。字一跳,她就知道坏了。坏了不能逞能,逞能会死在没人看见的岩影里。

冰敷十分钟后,她强迫自己做定向问答:我是谁,我去哪,今天第几天。答得上来,才准站。站起来时膝盖打晃,晃完仍站直。站直给猫看,也给自己看。

她把中暑经过写成三行:诱因是硬走正午;处理是冰加盐糖加荫歇;规则是昼息加长。规则写进路书比写进情绪牢。牢才能下次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