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总笑你顽劣散漫,实则心底万般艳羡。
人这一生,最难的从来不是身怀绝技,通晓医理,而是一辈子干净热烈,不被世事磨平本心。
我身为长兄,生来便要撑起家门,肩上自有千斤重量,无从脱身。
可你不必。
往后家中无人管束,无人替你遮风挡雨。
你不必强行长大,不必硬撑着做合格家主,不必为了守家业委屈自己。
回春堂可守便守,守不住便弃。
医书可学便学,不爱便搁置。
你爱游历便去四海山川,爱饮酒便纵情风月,随心而活,随性而行,便是对我最好的慰藉。
世人皆有执念,我这一生唯一执念,唯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岁岁轻松。
回望过去,我行医救人,周旋江湖,治得百病,却违不得天命。
此生遗憾不多,唯一憾事,是不能再护你岁岁年年,不能再替你挡尽世间风雨。
对外便说我久病离世,寻常病故。
不必深究,不必难过,不必追忆。
好好活着,活成我从未活过的自在模样。
兄 子真 绝笔
短短几行字,陈子奚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六年故作洒脱,十六年强装无事,十六年独自撑着偌大陈府。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滚烫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一滴、两滴,重重砸落在素白纸笺上,缓缓晕开工整的墨色。
他抬手,小心翼翼将信件紧紧捂在心口,脊背微微蜷缩,
褪去了所有世家郎主的从容不羁,
此刻的他,像个受尽委屈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处。
无尽思念最终只化成轻轻的一句:“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