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低头看她。
小月的手指头跟藕节一样,粉嘟嘟的,攥着他那根粗黑的拇指,攥得紧。
老李裂开嘴“嘿”笑了。
刘素梅站在帘子后头,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回灶房去了。
碗洗完了,她蹲在水沟边,手泡在凉水里,没动。
饭店的事她想过没有?
想过,不是今天才想的。
县里开饭店,一个月七八十块,拴住的学费有了,小月的奶粉有了,她再不用看天吃饭、靠几分薄地刨食了。
可她说的也是实话,不是正经两口子,出去了就是话柄。
更要紧的是,饭店要是黄了,老李撂挑子跑了,烂摊子全是她的。
领证。
她没说这两个字,她等他说。
他说不出来,她也不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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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
王铁山一早把院子扫了,碎砖路上的冰碴子铲干净了。
大壮在院里追鸡,两只母鸡咯咯叫着满院扑棱。
“大壮!别追了!晚上还指望它俩下蛋呢!”
春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骂了一嗓子。
王铁山在西屋门口贴对联,红纸是拴住从学校带回来的,毛笔字歪歪扭扭。
“五谷丰登年好”,“丰”字多了一横,他拿指头戳了戳,没揭下来重写,抹了把浆糊贴上了。
“歪了。”春花站在院子中间。
“哪儿歪了?”
“左边高了。”
往左揪了一下。
“过了。”
又往右送了一点。
“行了。”
春花转身进了灶房,锅里炖着猪下水,是刘素梅昨天送来的半副,肝和肚切好了泡了姜水去腥。
白面发上了,搁在灶台角落盖着棉褥子,等下午发好了包饺子。
王铁山贴完对联,站在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对面巷子里老李正扛着一捆干柴往刘素梅家走,柴捆大,把他半个人都遮住了,只看见两条腿和一双旧棉鞋在地上挪。
刘素梅家烟囱冒着白烟,比前阵子冒得勤了。
他往村尾方向看了一眼。
翠兰家烟囱没冒烟。
大冬天,临着年三十了,烟囱没冒烟。
王铁山回屋跟春花说了一声,春花手里的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