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的煎熬放大了那份不安,写出来的东西好不好,自己心里清楚。
沈云生不一样。
他是第三十几个走出贡院大门的,步伐不疾不徐,腰板挺得笔直,深蓝色的直裰虽然有些褶皱,但收拾得还算齐整,嘴角甚至还勾勒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策论题目换了又怎样?
换题虽是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但同样也拉平了所有人的水平线。
在一堆仓促拼凑的文章里头,只要阅卷官那支笔愿意抬一抬,他沈云生的文章便能脱颖而出,而阅卷官的那支笔,握在谁手里,他比谁都清楚。
走出贡院二十步,沈云生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钱龙锡。
这位礼部左侍郎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玉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目相对。
钱龙锡微微颔首,动作极小,不留意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沈云生却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猛然间,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快步朝贡院外走去,混入了散去的人流之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的小半炷香时间里,陆续又有十几个面带笑意的士子走出贡院,经过钱龙锡身边时,或以眼神致意,或微不可察地点头。
钱龙锡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温和长者的模样,像是来关心后辈考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直到最后一名考生走出大门,贡院内的差役便开始清场,准备关门。
按照祖制,考生离场后,十八位同考官和两位主考官将继续留在贡院内部,进行最后的糊名、编号、分卷和阅卷。
整个过程封闭进行,贡院大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直到拟定的中榜名单呈报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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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钱龙锡最有把握的环节。
十八位同考官里有七个是他的人,字迹比对的工作早在两个月前就安排妥当了,哪怕天子换了题,哪怕策论质量参差不齐,只要他的人在阅卷时看中了那些熟悉的笔迹,一切便水到渠成。
贡院的大门正在缓缓合拢。
钱龙锡收回目光,将暖手炉递给身旁的随从,正准备转身离开。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