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点头。
“来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那个冷冷的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冰。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问。
陈凡点头。
“知道。是我。是刚进数学界的我。”
它笑了。
那笑容,也是冷的。
“对。是那个只知道数字的我。是那个以为情感是弱点的我。是那个——”
它顿了顿。
“是那个你以为已经过去的我。”
陈凡看着它。
“你是过去了。”
它摇头。
“我没过去。我一直在这儿。在灰里。等你变回来。”
陈凡心里一紧。
“变回来?”
它点头。
“变回来。变回我。变回那个冷的你。变回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你。变回那个——”
它指了指周围那些灰里的自己。
“变回他们。”
陈凡看着那些自己。
那个硬的,那个不信的,那个不爱的,那个不写的。
全都在看他。
全都在等。
等他变回去。
“我不变。”他说。
那个冷冷的自己笑了。
那笑容,还是冷的。
“你不变?你怎么知道你不变?”
它指了指他的手心。
“你看。”
陈凡低头看。
手心那个金点,现在又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灰得发黑。
黑得像它眼睛里的冰。
“你已经在变了。”它说。
陈凡看着那个灰点,看着看着,那个灰点开始变大。
变大,变大,变大。
大到盖住整个手心。
大到往手臂上爬。
大到——
大到快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抬起头,想喊苏夜离。
可苏夜离不在那儿了。
那些鱼也不在了。
那个金色的自己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站在灰里。
周围全是那些他不想要的自己。
那些自己,全在看他。
看得他心里发毛。
看得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我真的不变了吗?
我真的能不变吗?
我变过那么多次,怎么知道这次不变?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麻烦了。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问了。
问了,就开始疑了。
疑了,就开始变了。
变回那个——
变回那个冷的自己。
他正想着,那个冷冷的自己又说话了。
“你看,你已经变了。”
陈凡低头看自己。
身上,开始结冰。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
冰是透明的。
透明得像玻璃。
透明得像——
像那个刚进数学界的他。
他看着那些冰,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进数学界的时候,他是什么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信。
只信数字。
只信公式。
只信那些可以算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什么都算得清楚。
什么都看得明白。
可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算清楚了吗?
看明白了吗?
没有。
他算清楚的,只是能算的部分。
他看明白的,只是能看的部分。
剩下的那些——
那些算不清楚的,看不明白的——
都在这灰里。
都在这些他不想要的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冷冷的自己。
“你是那个算不清楚的部分?”他问。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那么冷了。
“你终于明白了。”
它指了指自己。
“我是你算不清楚的那些。我是你不敢算的那些。我是你——以为算了就没了,其实一直都在的那些。”
陈凡看着它。
“那你为什么来?”
它想了想。
“来让你算。”
陈凡愣住了。
“让我算?”
它点头。
“算我。把我算清楚。把我写出来。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
它顿了顿。
“我不是来变你的。我是来让你变的。让你变回那个——能把我也算进去的你。”
陈凡听完,心里突然亮了。
原来它不是来害他的。
是来让他变的。
是来让他变得更大。
变得更全。
变得能把所有自己都装进去。
“那我怎么算你?”他问。
它想了想。
“你刚才怎么算的那些字?”
陈凡想了想。
“我没算。我写了。”
它笑了。
“对。你写了。你写‘爱’,写‘疑’,写‘成’。你没算它们。你只是——把它们写出来。”
它看着他。
“你也写我吧。”
陈凡点头。
“好。”
他伸出手。
手里,没有笔。
可他不在乎。
他用手指,在空中写。
写那个冷冷的自己。
一笔,一划。
写得慢。
慢得像在刻。
刻完之后,他退后一步。
空中,多了几个笔画。
那些笔画,拼成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
可又不冷。
是温的。
温温的,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是你写的?”它问。
陈凡点头。
“你是我写的。”
它低头看自己。
看着看着,它笑了。
那笑容,不是冷的。
是温的。
温得像——
像那个九岁女孩,捧着红点的时候,脸上那种颜色。
“谢谢。”它说。
陈凡看着它。
“谢什么?”
它想了想。
“谢谢你把我写出来。”
它顿了顿。
“我在这儿等了好久。等你来写我。等你——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
它看着他。
“你来了。”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它开始变淡。
变到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温的。
温温的,飘起来,飘到他面前,在他心口钻进去。
钻进去之后,他心里突然多了点东西。
是暖的。
是那个冷的自己,变暖之后的暖。
他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心口那儿,那个红点,现在不是红的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金的。
和那些鱼一样。
金的发亮。
“它变了。”他对自己说。
他抬起头。
周围那些灰里的自己,还在。
那个硬的,那个不信的,那个不爱的,那个不写的。
全都在看他。
全都在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个硬的自己面前。
“你也是来让我写的?”他问。
它点头。
“我也是。”
陈凡伸出手。
写它。
写完之后,它变成一个点,钻进来。
他又往前走。
走到那个不信的自己面前。
写它。
它变成一个点,钻进来。
他在往前走。
走到那个不爱的自己面前。
写它。
它变成一个点,钻进来。
他最后走。
走到那个不屑的自己面前。
站住。
看着它。
它也在看他。
两个自己,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萧九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陈凡——你还活着吗——”
陈凡没理他。
他看着那个不屑的自己。
那个不屑的自己,也看着他。
“你怎么不写?”它问。
陈凡想了想。
“你希望我写吗?”
它摇头。
“不希望。”
陈凡愣了。
“为什么?”
它指了指自己。
“我是那个不写的。你写了我,我就不在了。不在了,就没人提醒你——你也可以不写。”
它顿了顿。
“你一直写,一直写,总有一天会累。累的时候,你就需要我。”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明白了。
这个不写的自己,不是来让他写的。
是来让他不写的。
是来让他歇歇的。
是来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那我怎么办?”他问。
它想了想。
“你带着我。”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你不写我。你带着我。我在你心里,一直提醒你——该停的时候停,该歇的时候歇。”
它看着他。
“你不是要写所有的字。你是要写该写的字。该写的时候写,不该写的时候不写。这才是我。”
陈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我带着你。”
它也笑了。
那笑容,和不屑一样。
可又不一样。
不写是空。
这个笑,是知道什么时候不写。
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没变成点。
没钻进去。
就是站着。
站在他旁边。
“我就站在这儿。”它说。
陈凡点头。
“好。”
他们一起往前走。
走到那片灰的边上。
那些鱼,还在那儿游着。
围成一个圈。
那个圈,还在。
等着他回来。
他走进去。
那些鱼又开始游了。
游着游着,游成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那个金色的自己。
那个金色的自己,站在路的那头,看着他。
笑着。
那笑容,和那些鱼游动的时候,水花溅起来的样子一样。
“你回来了。”它说。
陈凡点头。
“回来了。”
“变了。”
陈凡点头。
“变了。”
“变什么了?”
陈凡想了想。
“变——变多了。”
它笑了。
“变多是好事。变多,就是变大。变大,就是变全。变全,就是变自己。”
它顿了顿。
“你是来写‘变’的吗?”
陈凡看着它。
“你不是说,我已经写过了?”
它点头。
“你是写过了。可那是小写。现在要写大写。”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小写,是写一个字。大写,是写一个世界。”
它指了指那些鱼。
“它们都是‘变’。你写它们,就是写‘变’。你写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不游了。它们就定了。它们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陈凡看着那些鱼。
那些鱼,也在看他。
金的眼里,全是盼。
他伸出手。
想写。
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不屑的自己。
那个自己,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可他心里知道它在说:
“该写的时候写,不该写的时候不写。”
现在是该写的时候吗?
他看着那些鱼。
那些鱼,游得越来越慢了。
慢得像在等他。
等他决定。
他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我写。”
他抬起手。
在空中写。
不是写一个。
是写很多个。
一笔一划,一个一个。
写得慢。
慢得像在刻。
刻完一个,那条鱼就不游了。
定在那儿。
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变”。
可每一个“变”,都不一样。
有的弯一点。
小主,
有的直一点。
有的胖一点。
有的瘦一点。
有的深一点。
有的浅一点。
每一个“变”,都是那条鱼变的。
每一条鱼,都变成了自己。
陈凡写啊写。
写了很久。
久到萧九在外面喊了好几嗓子。
久到冷轩开始算他写了多少个。
久到林默开始写诗记这个场面。
久到苏夜离一直看着他,眼睛都不眨。
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最后那条鱼,是最小的。
只有手指头那么大。
在他眼前游来游去。
游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他写。
他看着那条小鱼,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想让我写吗?”
那条小鱼摇了摇尾巴。
摇了摇,就是“想”。
他又问:
“你知道写了之后,你就不游了吗?”
它又摇了摇尾巴。
摇了摇,就是“知道”。
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