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所以创造了所有故事”

那片灰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是憋了太久,终于有人来了那种抖。

陈凡站在灰面前,没动。

他看着那些从灰里长出来的字。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冒出来的不是单个字,是一串一串的。串连着串,排着队,往他面前飘。

第一个飘过来的,是一个“光”字。

那个“光”字,刚到他眼前,就炸了。

炸成一片白。

白里有人说话。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陈凡听着,愣了一下。

这故事他听过。

可那声音刚落,白里又炸出一个字。

炸出来的是“盘古”。

那个“盘古”,从白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斧头。它看了陈凡一眼,没说话,扭头就往灰里劈。

一斧头下去,灰裂成两半。

一半往上飘,一半往下沉。

往上飘的那半,变成一个个字——“天”,“日”,“月”,“星”,“云”。

往下沉的那半,也变成一个个字——“地”,“山”,“川”,“草”,“木”。

那些字,飘在两边,发着光。

发那种——刚被劈出来的光。

陈凡看着那些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看那些字。她眼睛里,全是那些字的光。

那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陈凡说:“这是创世的故事。”

苏夜离点头。

“好多创世的故事。”

她一说,陈凡才注意到——那片灰里,往外冒的不止一个故事。

有刚才那个“光”和“盘古”,还有别的。

那些别的,也在往外冒。

冒出来一个“女娲”。

那个“女娲”,人面蛇身,手里捧着泥。她把泥往地上一摔,泥碎了,碎成很多小块。那些小块,站起来,变成人。

那些人,有鼻子有眼,会走会跑。

跑着跑着,跑到陈凡跟前,冲他鞠躬。

鞠完躬,又跑回灰里。

陈凡看着那些人跑回去,还没来得及说话,灰里又冒出来一个“努特”。

那个“努特”,是个女的,弯着腰,身上全是星星。她肚子底下躺着一个男的,男的浑身绿,躺着不动。

陈凡不认识这个。

冷轩在旁边说:“埃及神话。努特是天空,盖布是大地。他爸是舒,空气神,站在中间把他们分开。”

陈凡听着,还没来得及细想,灰里又冒出来一堆。

一堆一堆的神。

有日本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站在天浮桥上,拿矛搅海水。

有北欧的,奥丁和两个兄弟,把巨人尤弥尔杀了,用他的身体造世界。

有中国的,那个叫“烛龙”的,闭着眼,嘴里叼着火把,一呼吸就是四季。

有印度的,梵天坐在莲花上,一睁眼世界就有了,一闭眼世界就没了。

所有的神,全在那儿。

全在那儿造世界。

造着造着,那些世界就飘起来。

飘成一个一个的泡泡。

泡泡里,有山有水有人有兽。

泡泡外面,是灰。

那些泡泡,在灰里飘着,撞来撞去。

撞着了,就粘在一起。

粘在一起,就变成一个更大的泡泡。

更大的泡泡里,有两个世界的东西。

有盘古劈开的天和地,有女娲造的人,有努特身上的星星,有奥丁用巨人肉做的山。

那些东西,在一个泡泡里,也不打架。

就那么待着。

待着待着,就开始说话。

说的不是一种话。

可那些画,飘到泡泡壁上,就变成字。

变成各种各样的字。

有楔形字,有象形字,有甲骨文,有拉丁文。

那些字,在泡泡壁上爬着,爬着爬着,就钻进泡泡里。

钻进泡泡里,就变成故事。

变成那些神造世界的故事。

陈凡看着那些泡泡,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件事——

那些泡泡,不是随便飘的。

它们在往一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是灰的最里面。

是那个——最老的故事待的地方。

他回头看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还在动。

还在呼吸。

还在等。

苏夜离拉了他一下。

“进去吗?”

陈凡想了想。

“进去。”

他说完,就往里走。

一走,那些泡泡就闪开。

闪出一条道。

那条道,很窄。

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陈凡走在那条道上,两边全是泡泡。

泡泡里,全是故事。

有他小时候听过的,爷爷讲的——后羿射日,嫦娥奔月。

有他上学时读过的,课本上写的——夸父追日,精卫填海。

有他后来自己看的,那些小说里写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所有的故事,全在那儿。

全在他两边。

全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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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故事,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文之道心的声音。

它说:“你知道它们为什么看你吗?”

陈凡摇头。

文之道心说:“因为它们想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陈凡问:“我身上有什么?”

文之道心说:“有我。”

陈凡愣了一下。

“你?”

文之道心说:“我是五心融合的。我是所有文学意象界的心。它们没见过我。它们想看看我长什么样。”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胸口那儿,有一个心形的光。

那光,淡淡的。

可那光里,有东西。

有那个小心,有那些缺一笔的字,有那个“源”字,有那个“白”字,有那个“无”字。

有所有的所有。

他看着那光,看着看着,那光突然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那些泡泡全停了。

全停在原地。

全部动了。

然后,那些泡泡里,开始往外爬东西。

爬出来的,是那些神。

盘古,女娲,奥丁,梵天,努特,伊邪那岐——全爬出来了。

全爬到他面前。

全跪下了。

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神。

“你们干什么?”

那些神不说话。

就那么跪着。

跪着跪着,灰的最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老。

老得不像话。

可那声音里,有东西。

有那种——所有故事开始的时候,第一声那种东西。

那声音说:“它们拜的不是你。”

陈凡问:“拜谁?”

那声音说:“拜你身上的那个。”

陈凡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光,还在亮。

亮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光,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神,不是在拜他。

是在拜文之道心。

拜那个——所有文学意象界的源头。

他抬头看灰的最里面。

那个地方,现在开始往外走。

走出来的,是一个字。

那个字,很大。

大得像一座山。

可那个字,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不是甲骨文,不是小篆,不是隶书,不是楷书。

是那种——比甲骨文还老的。

老得没人认识的那种。

那个字,走到他面前,停下。

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来了。”

陈凡点头。

“我来了。”

那个字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想了想。

“你是那个最老的故事。”

那个字点头。

“我是。”

陈凡问:“你叫什么?”

那个字说:“我没有名字。”

陈凡愣了。

“没有名字?那它们怎么叫你?”

那个字说:“它们不叫我。它们只知道我在这儿。它们只知道我是第一个。它们只知道——是我让它们有的。”

陈凡听着,心里一动。

他看着那个字。

“是你创造了所有故事?”

那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不是我。”

陈凡愣住了。

不是你?

他看着那个字。

“那是谁?”

那个字说:“是她。”

它说完,往旁边一闪。

闪开之后,后面露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女的。

一个很老很老的女的。

老得脸上全是褶子。

可那双眼睛,不老。

那双眼睛,年轻得不像话。

像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女的,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和刚才那个声音不一样。

刚才那个声音,是老。

这个声音,是——是空。

像什么都没有那种空。

她说:“你终于来了。”

陈凡看着她。

“你是谁?”

她说:“我是空白。”

陈凡心里一颤。

空白?

那个怕有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的。

“你是空白?”

她点头。

“我是。”

陈凡问:“你不是怕有吗?你怎么出来了?”

空白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褶子配在一起,看着特别怪。

她说:“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陈凡没听懂。

“我来了你就不怕了?”

空白点头。

“你来了,就有名字了。有名字了,就不怕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想起那个“源”。

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始的地方。

那个也怕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空白。

“你妈呢?”

空白愣了一下。

“我妈?”

陈凡说:“源。那个洞。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始的地方。”

空白听着,眼睛湿了。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源”字。

小主,

那些“源”字,飘在她身边,围着她转。

转着转着,她开口了。

“我妈在那儿。”

她指了指灰的最嘴里面。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儿有东西。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心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地方,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怎么来的?”

空白看着他。

“你想听?”

陈凡点头。

空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讲。

那声音,还是那么空。

可那空里,有东西。

有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有人听的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