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没半点废话,正中间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大字。
“实际受惠人口:五万二千二百六十三人。”
赵承乾捏着宣纸的手指,直接僵在半空。
宋濂把太子的微表情尽收眼底,适时开口。
“殿下,这五万两千人里,有足足四成,是从各府逃荒来的流民。”
“三年前,他们在城门洞里等死,在荒滩上啃树皮。”
“朝廷的赈灾粮发不到他们手里,地方官府把他们当瘟神一样往外赶。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是神灰局的矿场,是吴县的工坊,给了他们一口热饭!”
“现在这五万多张嘴能吃饱了,活得像个人了。可朝堂上的清流老爷们,却要拿太祖遗训来砸他们的饭碗!”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炭火爆开的噼啪脆响。
赵承乾没吭声,死死盯着那个五万多的数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是傻子,生在皇家,太清楚这数字背后的恐怖分量。
五万人!
这波要是真按郑良甫的折子办,把工坊封了、机器砸了。
都不用卫渊动手,大同和江南原地就能掀起两场惊天动地的民变!
到时候,他这监国太子的宝座,连同整个新党,全得被饥民撕成碎片。
可这把刀,他敢接吗?
赵承乾艰难地挪开视线。
他只觉得这薄薄一页纸,比他这辈子看过的所有四书五经加起来都沉。
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殿内安静得让人发慌。
热浪一阵阵翻滚,却怎么也驱不散赵承乾心头的刺骨寒意。
他盯着那方镇纸,脑子里疯狂盘算利弊。
这东西一旦甩出去,就是跟卫渊那帮老狐狸彻底撕破脸。
赢了,他监国太子的威望如日中天,新党彻底站稳脚跟。
输了,万劫不复!
“这数字,是林昭让你拿来的?”赵承乾抬起头,死死盯住宋濂。
宋濂站在台阶下,身板笔挺,没有半点犹豫。
“是。”
赵承乾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浓浓的自嘲与憋屈。
他双手撑着御案,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紫禁城的宫墙像头蛰伏的巨兽。
赵承乾背对着宋濂,肩膀微微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