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首尔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衫星长公主遇刺”的消息占据了所有头条。

三大电视台晨间新闻的第一条,报的是同一个画面——衫星集团总部大楼,昨夜九时许,急救车闪烁着刺目的蓝红灯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一路飞驰向首尔大学医院,身后跟着八辆黑色轿车,把整条汉江大桥堵得水泄不通。

画面是路人用手机拍的,摇晃、模糊,但能看清急救车车门上衫星集团的徽标,以及跟在后面的车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主持人播报时的措辞很谨慎,“遇袭”“受伤”“抢救中”,每一个词都用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但字幕打得直白,红底白字:“衫星李付真会长遭不明身份武装袭击,胸部中弹,大腿被刺,目前正在手尔大学医院ICU接受治疗。”

没有用“疑似”,没有用“据悉”,是肯定句。

网络上的消息比电视台快得多,也乱得多。

有人发帖说李付真已经死了,有人说是北边派来的杀手,有人说是内部权力斗争,还有人贴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画面里一个人躺在地上,胸口全是血,旁边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照片太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衬衫,和昨天下午李付真出席活动时穿的,是同一件。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还活着吗”,有人说“衫星的股票要跌了”,有人说“不管是谁干的,这个人完蛋了”。没有人提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名字的回应。

手尔,龙山区别墅。

李再榕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咖啡凉了,培根渗出白色的油脂,在白色的瓷盘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新闻。急救车的蓝红灯,首尔大学医院的字样,ICU,生命危险。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了那杯凉透的咖啡。

“可惜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旁边的秘书没听清,微微欠身:“会长,您说什么?”

李再榕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虽然什么也没吃。

“我说可惜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昨晚的球赛,“就差一点。”

秘书低下头,假装没听见,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

十点,集团董事会临时会议。十一点,前往首尔大学医院探望李付真会长。下午两点,接受三家媒体专访,就昨晚的事件发表声明。

李再榕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汉江,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岸的南山塔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哨兵。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查到是谁了吗?”

秘书翻了一页文件:“目前还没有。对方行动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楼的监控系统在事发前五分钟被入侵,全部画面被替换成了前一晚的录像。警卫队十二人,全部被制服,没有人看清袭击者的脸。对方使用的是制式武器,没有序列号,无法追踪来源。”

李再榕“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他看着窗外的汉江,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光。

上午十点,首尔大学医院,VIP病区。

整层楼被清空了。电梯口、楼梯口、走廊两端,都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耳麦,对讲机,西装内衬隐约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被换成了衫星集团自己的医疗团队,所有进入这一层的人必须通过三道安检,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一律不准带入。

李再榕的黑色奔驰停在医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

他下车,整理了一下领带,在八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VIP病区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走出来,立刻有人迎上来,李付真的秘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套装,表情很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

“我要见付真。”李再榕说,语气像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秘书微微欠身:“抱歉,会长阁下。付真会长目前还在ICU,医生嘱咐不能探视,任何人都不行。”

李再榕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但秘书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我是她哥哥。”

“医生说了,任何人都不行。”秘书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脚步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