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这里稍等。飞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二十分钟后可以登机。”他用棒国语说了一遍,又用夏国语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标准,但能听懂。
谢凝霜点点头,走进休息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
墙上挂着一幅汉江的夜景图,画框歪了一点,没有人去扶正。
谢凝霜在沙发上坐下,把银色的手提箱放在脚边,手还放在提手上,没有松开。
“数学家”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才进来。这说明他们安排的人级别不够高,协调花了时间。”
谢凝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数学家”又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闭上眼睛靠在门板上。”
“天机神算”站在门边,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很慢,慢得像在爬。
机身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舷梯已经架好了,地勤人员在机翼下忙碌,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司沐风拉开门,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可以登机了。祝您一路平安。”
谢凝霜站起来,拎起手提箱,走出休息室。
四个人走过走廊,走过安检门,走过舷梯,走进机舱。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航站楼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然后那些光带开始缩小,变成光点,光点变成光斑,光斑消失在夜色里。
飞机拉升,穿过云层,月亮在舷窗外亮得像一盏灯,银白色的光洒在云海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谢凝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终于从提手上松开了。
谢凝霜返回汉城时,已经是3月7日了。
这是陈豪比较头疼的一天。好端端的,搞什么女神节。
往年他不在意这种日子,今年不行,身边的女人们嘴上说着“不用不用”,眼睛却都亮晶晶地等着,像一群蹲在投喂点等食的猫。
他从早上就开始连轴转。
从陆清梧的房间里醒来,陪她吃完早饭,他驱车前往临江仙府。
丁淇淇和赵雪梅在等他。
午饭是四菜一汤,赵雪梅做的,味道清淡,但很用心。
丁淇淇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一边不简意的展示自已穿在腿上的攻速袜,希望能将陈豪给留下来。
下午两点,他出现在王奕萌和李夭夭的别墅门口。
晚上陪了陪江怡和柳曼妮,好在两人就住在隔壁。
当一切都忙完时,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二点。
由于今天提前得知谢凝霜要回来,陈豪将江怡支到了隔壁去了,柳梦甜嘴巴又甜,长得又可爱,这让一心想生娃的江怡喜欢的不得了,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凌晨一点。门开了。
谢凝霜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皱巴巴的,膝盖和袖口有几处灰白色的印渍。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发绳里逃出来,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她手里拎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陈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他原本想好了开场白,想问她为什么不听命令、为什么擅自行动、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
但这些话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的样子太狼狈了,狼狈到他舍不得开口说她。
谢凝霜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很轻,像怕踩死蚂蚁。
她把银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的药剂整整齐齐地码着,大部分都没动过。
“主人,”她的声音有些哑,“这是这次没用完的药剂。”
小主,
陈豪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了,在家里你叫我什么?”
谢凝霜低下头,声音更轻了:“老公。”
陈豪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箱子里取出一支伤势恢复剂。
他递给她。谢凝霜看着那支药剂,没有接。
“老公,我没受伤,不用的。”
“喝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待会揍你的时候,也不会打坏。”
谢凝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接过那支药剂,拧开瓶盖,一饮而尽。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些疲惫、那些透支、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酸痛,都在这一刻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她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带着一点血色的白,眼里的血丝褪了大半,嘴唇恢复了一点颜色。
陈豪合上手提箱,转头看向楼梯口。
“小百灵,出来。”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白玲从墙后面探出头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她小跑着过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听见开饭铃声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