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梦境里慢慢浮上来,像一条鱼从深水游向浅滩。他动了动,想翻个身,没翻动。
谢凝霜依偎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位置的猫,蜷在他怀里,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像一匹铺开的绸缎,几缕碎发贴在他胳膊上,痒痒的。
陈豪看着她,有些恍惚。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谢凝霜睡在他身边,不是他睡在她身边。
过去每一次,最后精疲力竭的都是他,趴在她怀里睡过去的也是他。
她永远是那个醒着的人,看着他睡着,替他拉好被子,然后轻轻起身,去做那些他不需要知道的事。
但昨天不一样。
昨天他服用了中级体质强化剂后,终于在意志力的驱使下,好吧,主要是不想再输给同一个女人了,战胜了谢凝霜。
他看着她从面红耳赤到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从咬着嘴唇到攥着床单,从攥着床单到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颤了很久才安静下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
陈豪看着怀里的谢凝霜,嘴角慢慢弯起来。出息了,终于出息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拍张照留念,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轻轻抽出手臂,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推送弹出来,全是棒国的新闻。他点开一条,眉头慢慢皱起来。
“衫星集团太子爷李再榕情况稳定,已转出ICU。”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医院走廊照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面容。
新闻写得很克制,用了很多“据悉”“疑似”“据知情人士透露”之类的不确定措辞,但标题很确定——“李再榕脱离生命危险”。
陈豪又往下翻了几条。
有的说李再榕已经醒了,能说话了;有的说他还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不稳;有的说他其实已经死了,衫星集团秘不发丧。
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条都跟另一条对不上。
评论区里,有人在分析,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幸灾乐祸。
陈豪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李再榕没死?”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不会。”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豪低头,谢凝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没睁眼,脸还埋在他胸口,一只手从他胸口移到他腰侧,搂住了。
她整个人比昨晚醒来时离他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睫毛扇动的频率。
“不会。”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楚了一些,“这只是他们的掩饰而已。”
陈豪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怎么确定。谢凝霜说不会,那就是不会。他只需要相信她。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太乱了,这一连串的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倒一张,倒得太快,快到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
现在差不多该停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退到幕后,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怎么走。
全能星计划已经走上正轨,四个赛区的比赛一场接一场地推进,网上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不需要他再操心什么。
极曜集团的事有陈绍宁和苏妍盯着,那些交易、那些合作、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博弈,她们比他更擅长。
陨星卫的事……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谢凝霜。她呼吸又变得平稳了,像是又睡着了。
陈豪没有动。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感受着怀里这个人均匀的呼吸。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尾,从床尾爬上被子的褶皱,爬到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