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寒江折柳催行色

千帆过尽辞春水,一棹分波向月明

距离开坛宴过去已有半月,不羡仙在大家的帮助下也已经完成了清理,原本雕栏玉砌的世外桃源,如今却仅剩一座刚修补好的酒窖,怎能不让人唏嘘。

“你说这不羡仙没了寒娘子,来年还有开坛宴吗?”

“去去去,说什么呢,少东家还在呢。”

“就是,寒娘子也许只是有事而已。”

来自清河各地帮忙的村民也是关心不羡仙的将来,七嘴八舌的在讨论着些什么。

巳时初刻,三桅赤帆刺破潋滟水光,神仙渡残破的码头上正蒸腾着槐花香。四艘天上来渡的艨艟挤满水道,扛麻衣的脚夫踩着青苔往跳板搬运椴木,船帮镶的金丝楠木在日头下泛着耀眼的光。

冯如之赤足立在船首,脚踝银铃压住涛声。她手中青玉算盘拨得飞快

惊轲握着油布包裹的松烟墨,看九流门弟子将最后半车离人泪运入底舱。青九尘啃着梨:冯娘子的船把式倒是眼熟,指向舵台斗笠人,去年劫辽使贡船的江匪二当家,如今都从良撑船了?

你记岔了。王薇的银药杵突然嵌入船板三寸,截断随浪攀上的细蛇,这是冯娘子上月收编的黄河三蛟——简听兰!你摸人家船舵做甚?

简听兰嘿嘿一笑,“俺就生在中原长在中原,没摸过大船。”

青九尘:“别在青溪待了,跟我走,我带你骑骆驼去。”

惊轲笑骂道:“少在这拐人了,你来中原不行吗?”

“是~少东家教训的是~”众人一阵哄笑。

裹着花香的码头好像不是为离别准备的,大家似乎都知道,将来的某天还是这些人,还会站在一起杀敌、喝酒、吃肉。

“少东家算得精妙!”麟囚装了好几兜子的清河特产,“你摸摸这柳木桩”他拍打新卸的梁柱,梆梆闷响惊飞檐角白鹭,“这可是上等的沉水木,九流门弟兄沿江放排运来的,够给你起三座酒窖!”

惊轲:“得了吧,起三个酒窖好让你们九流门倒卖去?我得好好盖座客栈,盖他十几二十层的。”

杜桥仙挽着麻绳捆扎货箱,忽将空酒囊抛向麟囚:“得了吧,别听少东家胡咧咧,哪能盖那么高,这点离人泪就当路上的零嘴吧。”

麟囚双手接过,连连道谢:“谢过桥仙姐嘞,有空去开封带你玩。”

“男人,果然就知道美色与酒,谁救的命都不管了~”羽绣月阴阳怪气的呛了句。

江风掀起冯如之的素纱帷帽。她垂眸清点运单的侧影像极当年的寒香寻。

吉时到了,冯如之招呼着船夫起锚。贺知衍来到惊轲身边耳语:“红线的身份,好像有点特殊,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江婉辞传消息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几艘船驶出码头,众人都站在岸边挥手告别。羽绣月拿胳膊肘顶了顶简听兰:“你还真想跟着骑骆驼去啊?”

简听兰:“说什么呢!我可没!”

惊轲直到最后一片帆影没入江雾,才觉掌心的槐花香膏已晒成琥珀色,是方才柳衔蝉悄悄塞的防虫药。

裴酿蹲在码头有些阴红的拴船桩上,烟锅火星明灭:“晌午叫熊大他们过来搭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