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蜀王称帝

张子凡起初尚能忍耐,闭门谢客,更加低调。但李从厚的猜忌与逼迫日益加深,通文馆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甚至开始骚扰普通道众,影响天师府清修。

压力如山,退无可退。最终,张子凡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长安。信中未多言处境艰难,只寥寥数语,陈述事实,而后提出一个简单却沉重的请求:借兵。

林远接到信后,没有犹豫。他深知张子凡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开这个口。很快,一支打着“清君侧,护天师”旗号的精兵,自关中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会同部分依旧忠于张子凡的旧部及龙虎山部分护法道兵,再次攻入洛阳。

这一次,兵锋直指皇宫。李从厚的应顺朝廷根基尚浅,面对内外夹击,几乎一触即溃。李从厚本人仓皇出逃,不久后于乱军中被杀。

尘埃再次落定。在各方的“恳请”与“推戴”下,张子凡以“李嗣源义子”的身份,改名李从珂。于公元934年,再次登基为帝,改元清泰。这一次,他脸上已无多少喜色,只有更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身不由己的漠然。

同一年,西线传来捷报。契丹与秦国联军,历经一年多的鏖战,终于攻破西域强国喀喇汗的王都。

喀喇汗国主被迫签订城下之盟,向契丹称臣纳贡,并开放商路。此役,秦国将领张彦泽及其自行招募的河西悍卒冲锋在前,悍勇无匹,立下赫赫战功,但也因其军纪涣散、杀戮过重而声名狼藉,在西域留下“血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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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论功行赏。林远并未将张彦泽调回中枢,反而顺势将其封为“陇右刺史”,令其驻守新得的陇右及部分西域商路要冲。这看似是重用,实则是将其势力限制在远离秦国腹地的边疆。

然而,林远深知张彦泽此人性情难驯,骄兵悍将,仅靠官职难以约束。

不久后,他便以“杀伐过重,激起民怨,有损国体,天道不容”为由,下达了一道冷酷而精准的军令:将张彦泽麾下最为跋扈、罪行最为昭彰的十三名心腹将领,就地正法,传首边关各军,以儆效尤。

此举无异于斩断张彦泽最锋利的爪牙,更是对其最严厉的警告。刑场之上,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消息传至张彦泽军中,全军震骇。张彦泽本人更是惊惧交加,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己这把“刀”虽利,但执刀之人若想毁掉刀柄,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惊恐之下,张彦泽连夜上书请罪,言辞卑屈,赌咒发誓永世效忠秦王,绝无二心。林远见敲打目的已达到,便顺势安抚,此事暂告一段落。张彦泽经此一事,气焰大挫,虽仍镇守陇右,却再不敢如往日般肆意妄为。

也是在这一年,一个名叫柴荣的十三岁少年,走进了“悟道书院”。

这一年,教授他武功的不再是周胜,而是林远。

自此,柴荣的命运轨迹彻底改变。林远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不再仅仅是传授治国权谋之术。他亲自为柴荣制定严苛而系统的修习计划,将自身绝学倾囊相授。

每日寅时,柴荣便需起身,于书院后的竹林空地,修习至刚至阳的《五雷天心诀》。午后,则转入静室,参悟玄奥精深、生生不息的《天一功》,养浩然之气,悟天地至理。

林远教他的,不仅是武功绝学,更是为君之道、御下之术、济世之方。他带他观政,教他判案,与他纵论古今兴衰,剖析天下大势。林远要将自己半生所学、所悟、所得,乃至那些未能实现的抱负与理想,都灌注到这个年轻的弟子身上。

他要教的,不是一个权臣,一个枭雄,而是一个心中装着黎民苍生、胸中有韬略乾坤、肩上有责任担当的——千古明君。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在真正的“合”到来之前,往往是更剧烈的“分”。

就在中原、契丹、西域乃至龙虎山都卷入各自的旋涡之际,蜀地的成都,平静之下亦酝酿着变局。

孟知祥坐镇蜀中多年,励精图治,安抚流民,发展农桑,使得蜀地在大乱之世中堪称一片难得的安宁富庶之地。然而,随着年事渐高,身体每况愈下,那份潜藏心底、源于乱世枭雄本能的欲望——称帝建元,留名青史——变得日益强烈,几乎成了他一块难以纾解的心病。

可他也深知,头顶悬着一把利剑——长安的秦王林远。

林远与张子凡的关系天下皆知,而张子凡如今再次登基,至少在名义上仍是中原共主。自己若贸然称帝,便是公然叛逆,给了林远出兵伐蜀的绝佳口实。以秦国如今的兵锋之盛,蜀地虽险,恐难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