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煎熬与谋士密商,孟知祥最终想出了一个“折中”之策。
他并未直接向洛阳的张子凡发难,而是派出规格极高的使团,携带重礼与一封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国书,前往长安。
国书之中,孟知祥极尽谦卑,称颂秦王林远“功盖寰宇,德被苍生”,是“中原正统之砥柱,天下安危所系”。他表示,蜀地愿“永奉秦王为‘道明清一正直皇’,执弟子礼,岁岁朝贡,不敢有违”。但同时,他也明确表示,蜀地将“不预洛阳朝会,不受张氏号令”。
这“道明清一正直皇”的称号,古怪拗口,显然是临时拼凑,既有尊奉,又刻意模糊了君臣名分,更将林远抬到了一个近乎超然“共主”的虚位上。其核心意图昭然若揭。
随后不久,在精心筹备后,孟知祥于成都祭天告祖,自立为帝,国号仍为“蜀”,改元明德。登基大典刻意低调,未发檄文声讨中原,只强调保境安民,延续蜀地繁华。其姿态,始终是“在林远之下”的“偏安一隅之帝”。
称帝后的孟知祥,并未感受到太多君临天下的快意,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心惊胆战。
他日夜忧虑长安的反应,担忧洛阳的讨伐,更害怕自己这步险棋会成为蜀地祸乱的根源。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本就衰弱的身体迅速垮塌。称帝不过数月,孟知祥便在忧惧交加中病逝于成都皇宫,临终前,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深深的忧虑。
其子孟昶即位,尊孟知祥为高祖,上谥号“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
孟昶年少继位,深知父亲这“称帝”之举留下的烂摊子危机四伏。他比其父更加务实,也更懂得隐忍。遵照孟知祥遗诏,孟昶在丧期过后,便亲自率领庞大使团,携带更加丰厚的贡品,以及父亲那份充满无奈与算计的“遗诏”,远赴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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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秦王府。
面对亲自前来的孟昶,以及那份将蜀帝之位“恳请”秦王“册封”的遗诏,林远心中颇为复杂,亦感无奈。
孟知祥这一手,以退为进,以尊奉为枷锁,将难题抛给了他。若断然拒绝,不承认孟昶的帝位,等同于逼反新继位、态度尚可的蜀主,蜀地必生动荡,战火重启,非他所愿。若承认,则等于默许了蜀地脱离中原朝廷体系,进一步加剧分裂。
权衡再三,考虑到蜀地百姓的安宁与当前战略重心仍在北方,林远最终选择了务实。
他接见了孟昶,好言抚慰,并“顺应”孟知祥遗愿,“册封”孟昶为“蜀地之帝”,承认其对蜀地的统治权,同时重申了蜀地对秦国的“尊奉”关系。这“册封”虽无多少实际约束力,却给了双方一个都能下的台阶。
孟昶感激涕零,连连叩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为表“忠心”与进一步巩固这脆弱的纽带,孟昶此行,还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不仅有蜀地的奇珍异宝、精美丝绸,更有数十名随行的女子。
其中,有孟知祥最小的女儿,年方十五的孟灵姝,容貌清丽,气质婉约;更有从蜀地益州、梓州等繁华之地精心挑选的名门望族之女数人,皆精通琴棋书画,熟谙典章礼制;此外,还有十名色艺双绝的乐舞女子。
孟昶的用意,不言自明。将这些女子送入秦王府,名义上是“为秦王殿下充实宫闱,彰显蜀地文华”,实则是想通过联姻和安插眼线,将蜀国的利益与秦王府更紧密地捆绑,并在秦王府内部形成一个潜在的“蜀系”小圈子,既能探听消息,也能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孟灵姝的宗室身份,更是加重了这份“礼物”的政治分量。
看着殿下这群或羞涩、或端庄、或妩媚的蜀地女子,林远一阵无语。他自然明白孟昶的算计,这等于是将政治交易的筹码直接送到了他的寝榻之侧。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挥挥手,命人将这些女子暂且安置,依制给予“良娣”等名分。
消息传至洛阳,张子凡对此并无太大反应,只私下给林远写了一封信,信中语气平淡:
“孟氏小儿,伎俩而已。林兄酌情处置即可。蜀地百姓能得安息,便是大善。我如今,要紧的是对付石敬瑭。”
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