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不是风声,是蒸汽在锅炉里被压缩到极限的哀鸣。
也是死神在磨刀。
夕阳如血,将那台刚刚掀开帆布的钢铁巨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凶光。
六根拳头粗的枪管开始缓缓转动,起初沉重且生涩,像是沉睡百年的怪兽在伸懒腰。
但转瞬间,它就化作了一团看不清轮廓的虚影,带起的劲风将周围地面的碎石卷得噼啪作响,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十郎站在巨兽旁,手里那两颗铁核桃被他盘得火星四溅。
他看着那些正呲着黑牙、挂着绿毛,像野狗一样扑上来的“祖宗”们,脸上没半点惧色,反倒露出一股子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意。
“大悲咒老子会念,但这物理超度,今儿个还是头一回干。”
他猛地抬手,指尖如剑,直指那片翻涌的黄雾。
“四嫂,给他们上香!!”
驾驶舱内,热浪滚滚。
沈知微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那是对机械、对数据、对毁灭美学的极致狂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双手握住那根冰冷的操纵杆,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力气都用尽,狠狠地压了下去。
赵十郎轻声吟诵,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戏谑的庄严:
“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下一秒,世界失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这不再是枪声。
这是一条由钢铁与火药汇聚而成的火龙,在怒吼,在咆哮,在肆虐!
六根枪管喷吐出的火舌足有两丈长,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拒马河畔,也照亮了所有神机营士兵那张大到脱臼的嘴巴。
瞄准?
在这种狂暴的金属风暴面前,瞄准就是对火力最大的侮辱。
只要是个活物,都得死!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金刚古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
“噗噗噗噗!”
密集的弹幕瞬间轰在它身上。
没有什么金铁交鸣,没有什么火星四溅,那是话本里骗小孩的。
在绝对的动能面前,一切皆虚妄。
拳头大的实心锰钢弹,带着足以撕裂城墙的动能,直接将那层所谓的“铜皮铁骨”轰成了渣!
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紧接着是胸膛、四肢、大腿……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这具让楚红袖霸王枪都铩羽而归的怪物,就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雾!
真正的粉身碎骨,连拼都拼不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祖宗?!”
赵十郎的声音夹杂在轰鸣声中,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和狂傲。
“这就是你们怕得尿裤子的鬼神?!”
“看清楚了!这也是肉长的!只要动能足够大,神仙也得给我跪下唱征服!!”
前面的碎了,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依旧遵循着嗜血的本能往前冲。
然后,就是排队枪毙。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工业文明对封建迷信的降维打击。
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黑色的污血像暴雨一样泼洒。
那些坚不可摧的前朝铁甲,在锰钢子弹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扯成了满地的废铁片。
……
五里外,望京台。
王甫手里的千里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镜片摔得粉碎。
连带着碎掉的,还有他那所谓的三百年底蕴,以及那颗想要问鼎天下的野心。
“这……这怎么可能……”
王甫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头上那顶逾制的金冠歪在一边,显得滑稽又可笑。
“那是……那是历代猛将的尸骨啊……那是用黑水银泡了四十九年的金刚身啊……”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旁边的黑袍国师更是浑身颤抖,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炼了一辈子的尸,玩了一辈子的蛊,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那个喷着火舌的铁疙瘩,究竟是什么怪兽?!
“国师!国师你说话啊!!”
王甫一把抓住道士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不是说刀枪不入吗?你不是说神鬼难挡吗?!这就是你给孤的神兵?!啊?!”
道士被勒得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王爷……撤……快撤……那玩意儿……不是人能挡的……”
……
战场上,转轮机炮的轰鸣声渐渐停歇。
枪管通红,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十具“古尸”,已经没了一具完整的。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碎肉和铁渣,像是一个刚收工的修罗场。
神机营的士兵们从战壕里探出头,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就……完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怪物,现在全变成饺子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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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咆哮声从黄雾深处传来。
大地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