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巨大黑影，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它比之前的那些古尸都要高大，身上披着的不是铁甲，而是一层厚厚的、如同鳞片般的黑色角质层。

双眼燃烧着绿色的鬼火，胸口甚至插着半截断掉的长矛。

古尸王。

王甫压箱底的最后一张牌。

它看着满地的碎肉，仰天长啸，声波震得周围的枯树瑟瑟发抖。

转轮机炮刚才的扫射打在它身上，竟然只崩掉了几块鳞片，嵌在肉里，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呵，还没死绝啊。”

赵十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那个庞然大物，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那是猎人看到了极品猎物的兴奋。

“四嫂。”

他轻轻敲了敲驾驶舱滚烫的铁皮。

“换家伙。”

“请这大个子，吃顿好的。”

驾驶舱内，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那只满是油污的手，从红色的操纵杆移到了旁边一个黑色的绞盘上。

“蒸汽压力，满载。”

“填弹，150mm高爆穿甲弹。”

“目标锁定。”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但眼底那抹疯狂却几乎要溢出来。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钢铁巨兽背部的装甲板缓缓打开，一根粗大得惊人的炮管缓缓升起，像是一根指向苍穹的中指。

那是沈知微用两个月时间，废了十几吨好钢，差点把八嫂钟离玥累哭才磨出来的——“真理一号”。

古尸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咆哮着，迈开大步，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轰隆隆地向着赵十郎冲来。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那腥臭的风已经扑面而来，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挂着的肉丝。

楚红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嘶声力竭地大喊：“十郎！！快躲开！！”

赵十郎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制的卷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在等。

等一个最近的距离，等一个最完美的角度。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台钢铁巨兽都猛地向后一沉，周围的地面瞬间龟裂，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一枚带着橘红色尾焰的炮弹，在零距离，狠狠地轰进了古尸王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它的胸腔内炸开。

没有惨叫。

因为发声器官已经气化了。

漫天血雨。

那是一种极其暴力的美学。

古尸王的上半身直接消失，只剩下两条粗壮的大腿还立在原地，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塌。

“呼——”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凑到那个滚烫的炮管口，借着上面的余温，点燃了嘴里的烟。

深吸一口。

吐出一个烟圈。

“这一炮。”

他看着远处已经吓傻了的王甫，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像耳光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叫科学。”

“万岁！！！”

“赵侯爷万岁！！！”

死一般的寂静后，神机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信仰重塑的狂热。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金刚不坏。

在赵侯爷的大炮面前，众生平等！

赵十郎没有理会欢呼，他扔掉烟头，转身钻进了那滚烫的驾驶舱。

舱内温度高得吓人，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蒸汽味，还有……四嫂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沈知微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只握着操纵杆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软软地垂在身侧。

刚才那一炮的后坐力太大了，哪怕有液压缓冲，哪怕穿着特制的软甲，巨大的震动还是伤到了她。

“四嫂。”

赵十郎关上舱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也不顾她身上那一层厚厚的黑油，一把抓起她那只受伤的手。

手腕红肿，虎口震裂，甚至能感觉到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赵十郎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疼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满肚子坏水的男人，此刻那双桃花眼里，竟然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初速度850，膛压正常，散热系统效率低了15%，下次要改……”她下意识地想要汇报数据，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掩饰慌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