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惨烈的,是那位素有洁癖的小师弟。
他难忍数日风尘,当夜便偷偷烧水沐浴。未及子时,高烧骤起,呼吸急促如破败风箱,面颊呈现出不祥的潮红与紫绀交错的死色,神志昏沉,呓语连连,眼见已到生死边缘。
汪植自身亦觉头晕目眩,唇色乌紫,仍强撑巡视各房。
所见景象令他心胆俱寒:昨日尚生龙活虎的兄弟,此刻如遭霜打的秋草,尽数萎靡。
延请的郎中不识高原恶疾,把脉后连连摇头:“此乃瘴疠侵肺,水土大违,邪热壅塞。需静卧服药,万不可再感风寒劳顿。” 开了些清热化瘀、安神补气的汤药,然灌下去如石沉大海。
客栈内药气弥漫,呻吟不绝。
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寻人精锐,转眼成了气息奄奄的病号营。
汪植倚窗而立,望向窗外苍莽的雪山与城内迥异的高原面孔,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无力感,如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他此刻才刻骨地明白,为何大唐雄师睥睨天下,却对吐蕃高原用兵维艰——
这片天地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沉默而残酷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