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北境血证归 金陵暗棋动(下)

窗外雨势渐小,从瓢泼转为淅沥,屋檐滴水声声,敲在石阶上,清脆而绵长。

“慕容冲说的那三条暗线,”梅长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你能推断出是谁么?”

言豫津沉吟道:“第一,必然是军情司内部的人,且职位不低,能接触到赤焰军的核心军报。

第二,应该是当年能在林帅身边说得上话的人,了解他的用兵习惯。第三……”

他顿了顿,“可能是监军系统,或者兵部负责辎重调拨的官员。”

梅长苏轻轻摇头:“不,第三条暗线,应该是宫里的人。”

言豫津瞳孔微缩。

“赤焰军的行军路线和扎营习惯,林帅的确会与麾下将领商议,但最终呈报御前的行军图,只有陛下、中书省、兵部高层和……监军太监能看到。”

梅长苏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着,“夏江的手伸不进中书省和兵部核心,但宫里……他经营悬镜司这么多年,在宫中埋几颗钉子,不难。”

“高湛?”言豫津低声道。

“未必是他本人,可能是他手下的掌案太监,或者内侍省某个不起眼的文书。”梅长苏眼中寒光闪动,“但这条线现在不能动。动了,就会打草惊蛇。”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梳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许久,才缓缓睁开:“慕容冲的口供,分量很重,但还不够。‘北燕军情司的档案库有底子’——这话说得轻巧,可我们要如何拿到?潜入北燕军情司?那是送死。

至于他说的那几个经手人,事隔十三年,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找到,也未必肯开口作证。”

“所以关键还是谢玉和夏江。”言豫津道,“只要撬开其中一人的嘴——”

“谢玉不能倒得太快。”梅长苏打断他,手指轻叩案面,“他现在还是太子最得力的臂助,巡防营统领,宁国侯。

若骤然倒下,太子必然惊恐,誉王势必趁机扩张。朝局失衡,陛下为了制衡,反而可能保住夏江。”

他抬起眼,看向言豫津:“我们要的不是谢玉倒台,而是他——在合适的时候,以合适的罪名,吐出该吐的东西。”

言豫津若有所思:“梅宗主的意思是……”

“谢玉与夏江之间,必有更隐秘的往来凭证。

夏江多疑,谢玉狡诈,两人合作构陷赤焰军这等灭族大事,绝不会只靠口头约定。

谢玉手里,一定捏着能反制夏江的东西。”梅长苏缓缓道,“我们要逼他在走投无路时,自己把那东西交出来。”

“如何逼?”

梅长苏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势。屋檐还在滴水,院中积水映出灰白的天光,一片片粼粼闪烁。

“谢玉这些年,除了帮夏江处理脏事,自己也没闲着。”他背对着言豫津,声音里带着冷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