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郢都工坊,墨技折匠

欧冶眼神微动。他读过墨家《经》《说》残卷,确有此论。但冶铁是实务,书上道理能否用于实际,另当别论。

“那便试。”欧冶挥手,“按他说的改。”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大匠发话,只得照做。取来木板,依秦怀谷指点,在风管入风口斜置挡板,又将风管角度略调。改动不大,不过半刻钟便完成。

鼓风壮汉重新踏橐。

起初并无变化。十余下后,炉内传来“呼”的一声闷响,火焰从投料口窜出尺余,颜色由暗红转为亮黄。炉温明显上升,热浪扑面而来。

又过一刻钟,出铁口流淌出的铁水,颜色已转为炽亮橙红,流动如蜜,倒入陶范后缓缓凝固,表面光滑如镜,蜂窝孔洞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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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寂静。

工匠们瞪大眼睛,看着那炉前所未见的旺盛炉火。老工匠伸手试了试铁水温度,烫得缩手,却满脸激动:“成了!成了!这火候,比最好的时候还强!”

欧冶走到出铁口前,仔细察看铁水成色,又用铁钳夹起一块冷凝铁坯,敲击听声。声音清脆,质地均匀。

他转向秦怀谷,眼神彻底变了。

“阁下究竟何人?”

“墨者,秦怀谷。”

“墨者……”欧冶喃喃,“墨家善守城器械,竟也精于冶铁?”

“百工之技,皆出墨学。”秦怀谷道,“规矩方圆,尺寸权衡,此墨家之本。冶铁亦在其中。”

欧冶沉默片刻,忽然道:“请随我来。”

他引秦怀谷走向工坊深处一间石屋。屋内陈设简朴,仅一桌一榻,壁上挂满各种工具图样,桌上堆着竹简、木牍。最显眼处,供着一卷用锦帛包裹的竹简,颜色古旧。

欧冶取下那卷竹简,小心展开。

“此乃祖上传下的《墨经·备梯》残卷,中有‘橐龠’一节,言鼓风之术。”他看向秦怀谷,“阁下既称墨者,可识此文?”

秦怀谷看向竹简。

楚篆字迹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橐龠者,囊也。囊以牛皮为之,以木为架,以足踏之……气入炉,宜曲不宜直,宜聚不宜散……”

他缓缓念出,一字不差。

欧冶呼吸急促起来。这残卷他研究半生,其中字句早已熟稔。但眼前此人竟能随口诵出,绝非临时强记。

“那阁下可知,”欧冶指着其中一段,“‘曲管三折,气增五成’,此‘三折’当作何解?卷中图示残缺,老夫揣摩多年,试过多种弯折,皆不理想。”

秦怀谷细看那段文字,又看向旁边残缺的示意图。墨家典籍重实用,图示往往比文字更重要。此图缺了下半,只留风管上部。

他闭目片刻。

王怜花那包罗万象的杂学记忆在脑中翻涌,机关术、器械图、力传导……无数图样交织重组。再睁眼时,他已了然。

取过一块空白木牍,炭笔在手。

笔尖落下,线条流畅。先画橐身,再绘风管。风管不是简单三折,而是渐缩弧形,如螺如涡。每一处弯折角度、管径变化,皆标注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