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邯郸疫起,神医仁心

队正犹豫片刻,咬牙道:“开门!让他进!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木栅栏拉开一道缝隙。

秦怀谷侧身而入。

踏入巷道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腐臭、药渣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土墙上到处是泼洒的石灰水渍,地上散落着药渣、污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角落里扒拉着什么。几乎每户门前都挂着白幡,有些门户大开,里面漆黑寂静。

他走到最近一户人家。

土屋低矮,门板斜倚。屋内炕上躺着三人:老妪、中年妇人、孩童。老妪已没了声息,面色青黑,口鼻有干涸的血迹。妇人还在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每喘一下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孩童约莫七八岁,蜷缩在炕角,小脸烧得通红,昏迷中不时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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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谷上前,手指搭上妇人腕脉。

脉象浮紧而数,如按琴弦。又翻看她眼睑,舌苔白厚,咽喉红肿。再细察皮肤,见颈侧、腋下有细密红疹。

“发热几日了?”

妇人勉强睁眼,声音嘶哑:“五……五日……先是冷,骨头缝里都冷……后来烧起来,咳,咳血……”

秦怀谷点头,取出一枚银针,在妇人指尖刺出血珠。血色暗红,凝滞不畅。他又检查了孩童,症状相似,只是更重。

走出土屋,连续看了六七户。

症状大同小异:恶寒高热,头痛身痛,咳嗽胸痛,继而咯血,重者昏迷惊厥。传染极快,往往一户先有一人发病,三五日全家皆染。死者多因高热惊厥或咯血窒息。

这症状,与胡青牛记忆中的“伤寒时疫”吻合。

所谓伤寒,非后世狭义之肠伤寒,乃是一切外感热病的总称。此疫戾气凶悍,从口鼻而入,先犯肺卫,再传脏腑。若治不得法,十死六七。

秦怀谷心中已有计较。

他走出疫区,对那队正道:“此疫可治,但需依我之法。”

队正将信将疑:“你真有法子?”

“第一,立即将疫区病患按轻重分置:重症集中诊治,轻症隔离观察,未染者迁出。第二,所有尸身即刻火化,深埋骨灰。第三,调集全城釜甑,昼夜不停烧沸水,用于洗涤衣物、擦拭器物、冲洗街道。第四,准备以下药材: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生石膏、知母、柴胡、黄芩……”

他一口气说了三十余味药材,以及所需数量。

队正听得头晕,却不敢怠慢,急忙派人飞报令尹。

一个时辰后,邯郸令尹亲至。

这是个五十余岁的黑面官员,裹着厚裘,隔着三丈远便停下脚步,蒙面的布巾捂得严严实实:“阁下真有治疫良方?”

“有。”秦怀谷直视他,“但需令尹全力配合。”

“如何配合?”

“其一,即刻在城北设隔离营,调拨军帐、柴炭、粮米。其二,征调全城医者、药工,听我调度。其三,开放府库,所需药材、器物,一概供应。其四,张贴告示,让百姓知晓防疫之法:勤洗手、沸水消毒、病患隔离、尸身火化。”

令尹沉吟:“这些……前所未有。”

“正因为前所未有,疫病才肆虐至此。”秦怀谷声音转冷,“令尹若犹豫,每耽搁一刻,便多死十人。”

令尹咬了咬牙:“好!本官信你一回!”

政令如山倒。

当日,邯郸城北空旷处支起百余顶军帐。轻重病患被分开安置,未染者迁至临时营地。数十口大釜架起,昼夜烧水,蒸汽腾腾。府库药材一车车运来,在寒风中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