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谷亲自动手。
他先配出“麻黄桂枝汤”与“白虎汤”两个基础方,前者用于恶寒发热初期,后者用于高热烦渴重症。又根据病患具体情况加减化裁:咳嗽重加杏仁、贝母,咯血加白茅根、侧柏叶,惊厥加钩藤、羚羊角。
但最难的是重症者。
这些人高热神昏,汤药难进,即便灌下去也消化不了。秦怀谷让医工熬制浓稠药汁,自己则盘坐榻前,掌心抵住病患后背,将精纯内力缓缓渡入。
胡青牛医毒双绝的记忆里,有以真气化药、催发药力的法门。此刻他以全真内力为基,融合九阴真经的阴柔绵长,将药力丝丝化开,导入病人四肢百骸。
第一个接受此法的是个垂死的老汉。
灌药后半个时辰,老汉原本青黑的脸色竟泛起一丝血色,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又一个时辰,他睁开了眼睛。
围观的医工目瞪口呆。
“活了……真活了!”
消息如野火传开。
越来越多的重症被送来。秦怀谷昼夜不歇,内力耗尽了便打坐调息,恢复了继续施为。三日间,他亲手救回十七个濒死之人。
轻症者的治疗则推广开来。按照他制定的方子,医工们分班熬药,病患按时服用。结合沸水消毒、隔离分置,疫病的蔓延势头终于被遏制。
第七日,新增病患减至个位。
第十日,最后一名重症者退热醒来。
隔离营里开始有了笑声。有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有老者靠着帐篷晒太阳,妇人们帮着熬药分发。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医工,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第十四日,疫区解除封锁。
邯郸令尹再次亲至,这回他没蒙面,身后跟着一群官员、士绅。营地里,痊愈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先生大恩,邯郸永世不忘!”令尹深深一揖,“赵王已闻先生之事,特命本官厚谢。黄金百镒,府邸一座,奴仆百人,还请先生笑纳。”
秦怀谷摇头:“黄金不必,府邸不要,奴仆更无需。只求一事。”
“先生请讲!”
“将此次防疫之法——隔离、消毒、方药、处置——详尽刻于木牍,抄录百份,分发赵国各城,并传告列国。”秦怀谷缓缓道,“疫病无国界,今日在赵,明日或在齐秦。此法公开,天下人皆可用之。”
令尹怔住,良久,长叹一声:“先生仁心,可比日月。”
三日后,木牍刻成。
《邯郸防疫实录》详细记载了从诊断到防治的全过程,文字简洁,配以图示。百份抄本被快马送往赵国各地,另有副本预备传往列国。
而秦怀谷在木牍刻成的当夜,悄然离开了邯郸。
清晨,当令尹带人抬着黄金来到客舍时,早已人去屋空。只有桌上一张素帛,写着十六个字:
“医者仁心,防疫有术。愿此法传世,少死无辜。”
朔风卷过邯郸街头,将消息吹遍全城。
“神医”之名,如雪后初晴的阳光,洒遍了河北大地。
而在城北隔离营旧址,百姓自发立起一块木牌,上书三个大字:
怀谷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