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安邑繁华,初入洞香春

目光所及,皆是繁华。

街角有说书人拍着醒木,周围聚拢一群闲汉,听得如痴如醉;酒肆二楼有女乐弹唱,婉转歌声随风飘下;绸缎庄门口,伙计抖开一匹蜀锦,阳光下流光溢彩,引来妇人惊叹;更远处,隐约可见宫阙飞檐,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这才是战国时代的中心。

与之相比,秦国的栎阳,简直像个边塞屯堡。

他在一家客舍前停下。招牌写着“云来居”,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拴马桩旁已有十几匹好马。伙计眼尖,立刻迎上来:“客官住店?咱这儿上房干净,马厩宽敞,草料都是新鲜的!”

“一间上房,马要好生照料。”秦怀谷递过几枚魏国布币。

“好嘞!您里边请!”

房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市井喧嚣涌进来。秦怀谷卸下行囊,将乌铁枪用布裹好,靠在墙角。洗漱更衣后,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深衣——仍是墨家弟子常见的简朴样式,但料子细密,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挺拔。

日头偏西,该用饭了。

他信步下楼,问伙计:“安邑最好的酒肆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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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眉飞色舞:“那当然是‘洞香春’!就在前街拐角,三层楼,金字招牌!里边儿别说酒好,光是那气派,那景致,啧啧……各国名士都爱去!不过……”他打量了一下秦怀谷的衣着,“那里头花费可不小。”

秦怀谷笑了笑,出门。

洞香春并不难找。拐过街角,便看见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木构楼阁。飞檐如雁翅,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清响。门面开阔,朱漆大门敞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洞香春”三字笔力遒劲,据说是魏国名士亲手所题。

还未进门,便有隐约的丝竹声飘出,清雅悠扬,与街市的嘈杂截然不同。

秦怀谷迈步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

一楼大堂极其宽敞,足以容纳百张席案。地面铺着细篾竹席,光洁温润。四壁悬着山水帛画,墙角设着青铜鹤形灯盏,虽未点燃,已显奢华。数十张黑漆案几错落摆放,大半已有客人。这些客人服饰各异,口音混杂,但举止皆从容有度,或低声交谈,或独酌观书,绝无市井酒肆的喧哗。

中央一处矮台上,一名素衣乐师正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清泉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檀香、墨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雅气息。

一名青衣侍女悄然上前,微微躬身:“客人几位?可有预定?”

“一人。无预定。”

“二楼临窗尚有雅座,客人可愿移步?”

秦怀谷点头。侍女引他登上楼梯。楼梯是整块香木所制,扶手光滑,踏步无声。二楼格局更显雅致,以屏风、竹帘隔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侍女引他到西侧一处临窗席位,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街市,却又因高度,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客人用何酒肴?本店有汾酒、楚醴、齐醪,肴有炙鹿、脍鲤、蒸豚,时蔬皆是今晨新采。”

“一壶汾酒,两样时蔬,一份炙肉即可。”

侍女应声退下。

秦怀谷凭窗而坐,目光随意扫视。

二楼客人比楼下更显矜贵。有白发老者与年轻士子对弈,棋子落盘清脆;有华服商贾低声商议,面前摊开绢帛地图;更有数名佩剑游侠打扮的男子,聚在一处,虽压低声音,仍能听出是三晋口音,议论的似乎是近日秦魏边境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