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胖……”白雪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思索。
“正是。”秦怀谷道,“魏国自文侯、武侯以来,以李悝变法、吴起强兵为基,迅速崛起,称霸中原。然其崛起太快,如少年骤然长成巨汉,筋骨未固。夺地、扩军、筑城、修宫——皆需巨量钱粮支撑。钱粮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无非四途:加赋于农,盘剥于商,掠夺于战,借贷于民。四者皆不可持久。农力有穷,商旅可徙,战有胜负,借贷需还。而今魏国四途皆近枯竭,故而府库虚耗,实为必然。”
白雪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先生看得透彻。那依先生之见,何以解此‘虚胖’之疾?”
问题从治国大道,转向具体方略。
荧玉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她最想听的——不是指出病症,而是开出药方。
秦怀谷沉默片刻,忽然反问:“白姑娘掌白氏商社,通达天下货殖。若以商道论,一国如一家商号,当如何经营方能长盛不衰?”
话题陡然转向商道。
白雪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异彩。这反问巧妙,既回避了直接议论朝政的风险,又将问题引向了她最擅长的领域。
“商号经营……”她略作沉吟,“首重诚信,次重周转,再次开源节流。诚信立本,货通天下;周转流畅,财如活水;开源广进,节流固本。三者兼备,方可长久。”
“善。”秦怀谷点头,“那依姑娘看,魏国这家‘商号’,三者做得如何?”
白雪笑了。笑容很浅,却如冰河初融,清冷中透出暖意。
“先生这是将我一军。”她道,“既如此,白雪便妄言了——魏国这家商号,诚信有亏,周转不畅,开源无力,节流无方。”
直言不讳。
荧玉心中震动。这白雪果然不是寻常女子,竟敢如此评价母国。
“愿闻其详。”秦怀谷道。
“诚信有亏,在于法令不行,贵族特权可凌驾国法之上。今日颁令,明日可废;此人犯法严惩,彼人犯法宽宥。如此,民不信法,商不信诺,根基动摇。”白雪语气平静,却字字见血。
“周转不畅,在于关卡林立,税赋繁重。白氏商队行经魏境,一县一卡,一城一税。货物流通如血脉阻塞,财货如何能活?”
“开源无力……”她顿了顿,“魏国地力已尽,民力已疲。农人终日劳作,所获大半纳赋;工匠日夜赶工,所得多缴税课。民生困顿,焉有余力创造新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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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节流无方——”白雪抬眼,看向窗外辉煌的安邑夜景,“宫室年年增修,道路处处翻新,贵族竞相奢靡,武卒犒赏无度。钱财如流水逝去,未见其利,先见其害。”
一番话说完,雅间内再次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