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的搭建却遇到了麻烦。来的官工匠有十余人,个个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傲气与怠惰。他们是“吃官饭”的,平日修缮宫室、制作礼器,哪里看得上这荒滩野地的“农具作坊”?对鲁木匠、王铁匠这等民间匠人,更是眼皮都懒得抬。
小主,
指挥不动。
鲁木匠急得冒火,王铁匠气得闷头抽烟袋。官工匠们磨磨蹭蹭,锯歪一根椽子,夯歪一处地基。
秦怀谷看了半晌,没发火。他叫过黑牛,低声吩咐几句。
次日一早,官工匠们上工时,发现荒滩上变了样。三座简陋却结实的工棚已经立了起来!黑牛领着试验田那群雇工,正嘿呦嘿呦地安装最后几块棚顶。雇工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半日功夫,比官工匠们三天干的活都多,都好。
官工匠们傻了眼。
秦怀谷这才走过来,语气平淡:“这工坊,是为增产粮食、强壮秦国开的。能干、愿干的,留下,工钱照发,按件计赏。觉得屈才、不愿干的,现在就可以回将作监,我绝不拦着。”
没人动。回将作监?活没干成就回去,监正大人能有好脸色?何况……那“按件计赏”,听着似乎有点意思?
“既然留下,”秦怀谷声音一沉,“就得守这里的规矩。鲁师傅管木工,王师傅管铁工,黑牛管杂务物料。他们的话,就是我的话。不听调配、怠工废料的,第一次罚没当日工钱,第二次,直接走人。”
他目光扫过那十几个官工匠,并不凌厉,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这里,手艺说话,出力吃饭。宫里的资历,在这儿,不管用。”
官工匠们噤若寒蝉,那点傲气被敲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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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建好,材料齐备,人手勉强听话,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秦怀谷将画好的部件分解图,分别交给鲁木匠和王铁匠,让他们各自挑选人手,成立“木工组”和“铁工组”。木工组专做耧车、犁具的木制部分;铁工组专打制铁锛、犁铲、轴承等铁件。
起初混乱不堪。
木工组这边,有人刨料,有人开榫,有人钻孔,但做出来的部件尺寸总有细微偏差,榫卯对不上,孔眼打歪。鲁木匠气得跳脚,挨个纠正,忙得团团转。
铁工组更糟。王铁匠定了犁铲的钢口标准,可徒弟们淬火时火候掌握不一,打出来的铲子有的太脆易崩,有的太软易卷。烧焦的炭、废掉的铁料,堆了一角。
秦怀谷不说话,只是看。看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他将所有工匠叫到空场。
场地上,用木炭画出了清晰的区域线,标着“备料区”、“粗加工区”、“精加工区”、“组装区”。每个区域放着不同的工具,需要的物料用陶罐、木箱分装好,摆在固定位置。
“从今天起,就这么干。”秦怀谷道,“木工组,分三队。一队专司选料、下料,按图纸尺寸锯出粗胚,送入粗加工区。二队专司刨平、凿榫、初钻,送入精加工区。三队专司精细修整、钻孔、打磨,完成后送入组装区。铁工组亦然,分选料锻打、成型淬火、打磨开刃三队。”
他拿起一个做废的耧腿,指着上面歪斜的钻孔:“为什么歪?因为又要顾着刨平,又要想着凿榫,手里活计一多,心思就散。现在,你只钻孔。从早到晚,只干这一件事,琢磨怎么钻得又快又直。干熟了下料,再干熟精修。每道工序,鲁师傅、王师傅会定出‘标准件’,做出来的东西,必须和‘标准件’一模一样,能严丝合互换。”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法子闻所未闻。但连日混乱低效,也让部分人隐隐觉得,或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