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老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多一季收成……这诱惑太大,大得让人心慌。
墨离沉吟道:“先生,道理虽如此,但风险太大。此麦是否真能耐秦地之寒?越冬之法有何讲究?若失败,不仅浪费种子劳力,更恐……”他顿了顿,“恐损及先生声誉,授反对变法者以口实。”
“做任何事,皆有风险。”秦怀谷声音平静,“正因风险大,才更要试,更要弄明白如何成功。至于声誉……”他笑了笑,“若怕人言,便什么都不必做了。”
他走回案边,开始分派:“黑牛,选最向阳、排水最好的五亩试验田,深耕细耙,施足底肥(腐熟黑金粪混合部分草木灰)。老稷叔,你带人准备干燥洁净的秸秆茅草,要长而柔软的。”
他又对墨离道:“你们墨家善于观察记录。此次试种,从选种到收获,每一步的温度、墒情、天气、麦苗长势,皆需巨细靡遗。这非独为今年成败,更为日后推广积累‘天书’。”
众人见他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只是老稷走出窝棚时,仍不住摇头叹气,与相熟的雇农低语:“胡闹,真是胡闹……等着瞧吧,开春能剩几根苗?”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晚就飞遍了渭水边的村落,第二天就飘进了栎阳城。
“听说了么?渭水那个秦先生,要在冬天种麦子!”
“冬种麦?疯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是狄人的种,能过冬……”
“狄人能活,咱们秦地也能?等着冻死吧!”
“啧啧,这些外来客卿,净弄些玄虚……”
市井议论纷纷,大多嗤之以鼻。这违背了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农耕传统,挑战了农人心中“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天道秩序。
朝堂之上,亦起了微澜。
卫鞅第一时间得知,眉头紧锁,亲赴渭水。听完秦怀谷的解释,他沉默良久。“若败,反对新法者必以此攻讦,言我等行事怪诞,逆天背时。”
“若成,”秦怀谷直视他,“便是给新法,给君上,最有力的一颗定心丸——粮!源源不断的粮!有此实证,那些说新法‘盘剥百姓’、‘与民争利’的言论,不攻自破。”
卫鞅目光闪动,最终重重一点头:“既如此,放手去做。君上那边,我去解释。”
秦孝公很快从卫鞅处得知此事。他在宫中踱步良久,召来掌管农事的司徒询问。老司徒闻言,白须颤抖,连呼:“荒谬!绝无可能!君上,此乃违背农时,恐惹怒天地鬼神,降灾于秦啊!”
赢虔也在场,他倒没那么迷信,只问:“那秦怀谷,此前所为可有不妥?”
卫鞅答:“试验田增产属实,农具工坊、沤肥场皆惠及于民,南门立木之信,亦由他建言。”
赢虔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那就是个有真本事的怪人。他想试,就让他试。成了,大秦多得粮食;败了,无非几亩地、些许种子。我秦人刀头舔血都不怕,还怕地里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