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蚰蜒》

林砚那日复习到关键处,刷题太过投入,忘了时间,也忘了老人“风雨夜关紧门窗”的叮嘱,二楼隔间的窗户,一直开着一条缝隙,阴冷的风雨夹杂着潮气,顺着窗户缝灌进来,吹得他书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浑身发冷。

他起身准备去关窗,肚子却突然饿了,想起背包里还有一盒速食的海鲜粥,是前日超市打折买的,一直没吃,想着天气寒冷,喝碗热粥暖暖身子,便拆开包装,用热水冲开,海鲜的腥气,瞬间在馆内弥漫开来,淡淡的,却格外清晰,在阴湿的空气里,飘向书馆的每一个角落。

他端着热粥,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刚放下粥盒,准备去关窗,那熟悉的、细碎的爬动声,骤然响起,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密集,不再是绕着书桌缓缓移动,而是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快速聚拢而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爬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只多足虫,从地板下、墙壁里、门槛处,疯狂地涌出,朝着他的书桌方向,快速爬来,那密集的声响,听得林砚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握着粥盒的手,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老人为何叮嘱“别在馆里吃带腥气的东西”,原着中所言“蚰蜒闻腥辄集”,绝非虚言,这潜藏在书馆里的东西,正是被这海鲜粥的腥气,彻底引动了!

林砚吓得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黑暗处,手电筒掉在地上,也不敢去捡,只能借着书桌上台灯的微光,紧张地扫视着周遭的地面。

只见地板缝里,一道道银白色的黏液,快速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朝着他的书桌汇聚,爬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几乎就在脚下,就在身侧,那股阴湿的寒气,愈发浓重,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他浑身发抖,双腿发软,想要逃跑,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厅正门的门槛处,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影子,缓缓从门槛下钻了出来。

那影子极长,足有数尺,通体呈银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段舒展的白练,柔软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僵硬,缓缓地盘旋在木质地板上,身体修长,纤细却不孱弱,周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两侧生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小足肢,快速地挪动着,每一只足肢划过地板,都带出一丝银白色的黏液,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头部生着两根修长的触须,微微晃动着,精准地朝着海鲜粥的腥气方向移动,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精准感知周遭的一切,正是《聊斋志异》中所记载的巨蚰蜒,形若蜈蚣,却比蜈蚣更为修长,更为诡异,昼不能见,夜则出,闻腥辄集!

这只巨蚰蜒,比林砚想象中,还要恐怖数倍,数尺长的身躯,在地板上缓缓盘旋,银白色的身体,在台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密密麻麻的足肢,快速挪动,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唯有那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在寂静的馆内,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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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攻击林砚,只是缓缓地朝着书桌旁的粥盒移动,触须晃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腥气,身躯盘旋,如同一段白练铺在地上,缓缓蠕动,每挪动一寸,都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林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巨蚰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它,引来祸端。他终于明白,这只巨蚰蜒,早已在这书馆里盘踞了数十年,潜居在门槛下、地板间、墙壁内,昼伏夜出,不伤人,不扰人,唯有闻到腥气,才会现身,平日里的细碎爬动声,都是它在馆内悄然活动,只是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人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砚与巨蚰蜒,在昏暗的书馆内,遥遥相对,一个恐惧到了极致,一个被腥气吸引,缓缓挪动,周遭只有风雨拍窗的声响,和巨蚰蜒爬动的窸窣声,诡异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巨蚰蜒快要爬到粥盒旁时,一楼的大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陈老人拿着一把艾草,端着一碗硫磺粉,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脚步急促,显然是察觉到馆内的异样,特意赶来。

陈老人看到地板上盘旋的巨蚰蜒,又看到桌旁的海鲜粥盒,瞬间明白了一切,眉头紧锁,低声呵斥:“跟你说过,别在馆里吃带腥气的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

他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大厅中央,将艾草点燃,艾草的烟味,瞬间在馆内弥漫开来,随后又将硫磺粉,轻轻撒在巨蚰蜒周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浅浅的防线,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土话,声音低沉,像是在规劝,又像是在告诫。

说来也怪,那巨蚰蜒闻到艾草与硫磺的味道,原本缓缓挪动的身躯,瞬间一顿,触须微微收缩,像是有所忌惮,缓缓地转过身,不再盯着海鲜粥的腥气,而是慢慢朝着正门的门槛处挪动,银白色的身躯,在地板上缓缓蠕动,密密麻麻的足肢,快速收回,一点点缩回门槛下的缝隙里。

不过片刻,巨蚰蜒便彻底缩回门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板上一道道银白色的黏液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阴湿腥气,那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也随之渐渐消散,馆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雨的声响,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平静,刚才那一幕,太过惊悚,太过真实,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此刻,他依旧浑身发抖,后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