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未知的变化

两界中医馆 梁红 3592 字 6个月前

……

梁红握着银魂伞的手,未曾松开半分。

一直盯着门槛外那自称渡厄的灰袍人。

盯着他手臂上那枚莲台烙印,目光冷冽如霜。

“渡某今夜前来,非为争斗。”

渡厄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艰涩。

“是为求医。”

他缓缓放下卷起的袍袖,将手臂收回灰袍之中。

那盏白纸灯笼里的金色火焰,依旧平静地燃烧着,不曾跳跃,也不曾黯淡。

“梁医生,渡某这十二年来,日夜受魂毒噬心之苦。”

“每逢月望,毒发之时,百脉逆冲,神魂如裂。”

“寻遍名医异士,无人可解。”

他顿了顿,灯笼微微低垂。

“今晨听闻柘城出现铜钱疫毒,渡某便知——那人,已追至此处。”

“那人?”

梁红声音冰冷。

“渡字部现任执掌者,渡厄早已是叛逃之人。”

他抬起眼帘,幽深的瞳仁中映着灯火。

“疫毒为饵,咒傀为兵,不过是要逼我现身。”

“而梁医生你……”

他看向梁红染血的右肩,那青黑色的毒引丝缕,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已被那人标记。”

梁红没有言语。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被标记。

那三道爪痕上的咒毒,如同黑暗中的烽火,将他的位置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追踪者。

“渡某有一策。”

“以渡某之血,为梁大夫拔除此毒引。”

“渡某体内魂毒与疫毒同源,可引之、聚之、灭之。代价是——”

他停顿良久。

“渡某需借银魂伞一用。”

“以引魂之力,将渡某体内积郁十二年的魂毒,拔除三成。”

医馆内,寂静如铁。

阿菱阿娘在昏睡中发出一声轻咳,淡金微光的铜钱斑,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梁红没有立刻回答。

看着渡厄,看着他那平静面容下深藏的、被十二载魂毒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

“先救人。”

梁红开口,指向诊床上的妇人。

“她疫毒已入心包,命悬一线。”

“你若真有拔毒之能,先救她。”

渡厄抬眼,望着梁红。

那幽深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化开了一瞬。

“好。”

他将白纸灯笼挂在门边,缓步走入医馆。

灰袍拖曳过被咒傀体液腐蚀坑洼的地面,却没有沾染分毫污秽。

他在诊床边俯身,伸出那只烙印着莲台的枯瘦左手,悬于妇人心口上方三寸。

闭目。

梁红看到,他手背皮肤之下,那些沉寂的青黑纹路——那被他称为“魂毒”的诅咒烙印——骤然活了过来!

如万条细小的毒蛇,疯狂扭动、攀爬。

从他手臂深处蜂拥而出,汇聚于掌心!

他整只手掌,瞬间被青黑与暗金交织的诡异纹路覆盖,如同一张精密繁复的咒网!

妇人身上那些淡金微光的铜钱斑,感应到同源之力,光芒大盛!

无数淡金丝线从红斑中抽离而出,如受召唤,向着渡厄掌心飘升、汇聚!

那些丝线纤细如发,却蕴含着浓烈的疫毒邪力。

它们在渡厄掌心上方三尺处,缓缓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暗金色泽、表面流转着妖异光晕的毒珠。

渡厄的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手臂上的青黑纹路疯狂涌动,似乎在拼死抗拒他将魂毒之力外引的举动。

他紧咬牙关,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但他没有停。

那颗暗金毒珠,越凝越大,色泽越来越深,从暗金转为浓黑,又从浓黑边缘透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惨白。

那是疫毒本源的一缕气息。

“啪。”

一声轻响,毒珠脱离妇人身体,彻底悬浮于渡厄掌心。

他猛地收手,五指虚抓,将那毒珠禁锢于一团他自己魂毒编织的“囚笼”之中。

然后,他睁开眼,将这颗小小的、蕴含着致命疫毒本源的珠子,托到梁红面前。

“此物……是她体内疫毒之根。”

渡厄声音虚弱,气息紊乱,手臂上的青黑纹路比方才浓重了整整一倍,显然为救这妇人,他主动引动了自身魂毒,付出了惨烈代价。

“疫毒离体,她性命无碍。”

“但……此毒极顽固,日后仍需汤药拔除余毒,温养受损心脉。”

他顿了顿,将毒珠轻轻放入梁红递来的一个空瓷瓶中,盖上木塞。

“至于渡某方才所请……”

梁红接过瓷瓶,没有看他。

“你的魂毒,我会设法。”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不是今夜。”

“今夜,先守好这间医馆。”

抬眼,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你说的‘那人’,快到了。”

渡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医馆外,长街尽头,夜色如浓墨泼洒。

而在那浓墨之中,有一盏灯,缓缓亮起。

不是白色,不是绿色,而是猩红如血的色泽。

那盏红灯悬浮于半空,没有任何人提持,就那么孤零零地、飘浮着,沿着长街中央,一沉一浮,缓缓向着医馆飘来。

小主,

红灯所过之处,街道两侧店铺门板、窗棂、檐角悬挂的杂物……无声无息地腐朽、剥落,如同被抽走了百年光阴。

红灯之后,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无数脚步,整齐划一,沉重如铁锤夯地。

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龟裂,裂缝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

渡厄望着那盏越来越近的红灯,苍白的脸色,更加晦暗。

“……渡厄叛逃十二载,渡某追了十二载。”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疲惫。

“他名渡冥。”

“渡字部现任执掌。”

“他手中的灯,名为‘红尘’。”

他垂下眼帘。

“此灯……专克魂魄。”

“被它照过之人,三魂七魄会如灯油般……被缓慢燃尽。”

梁红没有看那盏越来越近的红灯。

他低头,手指抚过银魂伞表面那朵赤莲印记。印记温润,微微发热,如同回应。

“他有什么弱点?”

渡厄沉默片刻。

“他怕火。”

“纯阳之火。”

梁红不再言语。

他起身,握紧银魂伞,一步跨出医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