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起染血的衣角。
右肩的青黑毒印,在风中隐隐发光。
他身后,渡厄提着他那盏白纸灯笼,沉默跟随。
长街中央,那盏红灯已飘至三十丈内。
红灯之后,是十二道身影。
不是咒傀那种扭曲残缺的人形,而是十二个穿着整齐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男人。
他们步履一致,眼神空洞,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的傀儡。
但他们身上,没有傀儡的死气。
相反,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属于活人的、却异常精纯的杀意与煞气。
他们是人。
是修炼邪功、以杀证道的死士。
而在十二道身影正中,那盏红灯之下。
站着一个与渡厄年纪相仿、面容却有七分相似的男子。
他穿着一袭玄青长袍,袍角绣着与渡厄袍角相同的、那株开着淡金花朵的诡异植物,但他的花朵是猩红色。
他手中没有提灯——那盏红灯,就静静悬浮在他肩侧三尺处,如同一只驯服的、饥饿的兽。
他望着渡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十二年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师兄,你的魂毒,愈发重了。”
渡厄没有答话。
他提着白纸灯笼,脸色难看。
渡冥的目光,从渡厄身上移开,落在梁红身上,又落在他掌中的银魂伞上。
“银魂伞。”
他顿了顿,红灯微微跳动。
“伞以魂为引,以血为刃。而我渡字部,最不缺的,就是魂与血。”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那盏红灯,“呼”地暴涨!
猩红光芒如潮水汹涌,瞬间吞没了半条长街!
光芒所及,梁红只觉得魂魄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正在奋力将她的三魂七魄从躯壳中扯出!
渡厄的白纸灯笼,金色火焰猛地窜高,挡在梁红身前,将那猩红之光逼退三尺!
但代价是,他手臂上的青黑魂毒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越过肘部,逼近肩头!
“师兄。”
渡冥轻轻摇头,似惋惜,似感慨。
“你本可执掌渡字部,却自毁前程。”
“十二年了,你仍执迷不悟。”
渡厄没有答话。他只是死死撑着那盏白纸灯笼,不让猩红之光越过雷池一步。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丝。
梁红看着这一幕。
没有再问渡厄任何问题。
没有问他与渡冥的恩怨,没有问他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
一步踏出!
催动银魂伞。
银魂伞如剑般直刺渡冥!
伞尖之上,那暗银旋涡再现!吸摄之力如怒龙吸水,直取渡冥眉心识海!
“引魂——渊吸!”
渡冥唇角笑意加深。
他没有闪避。
他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那盏红灯之上。
红灯光芒大盛!
那无边的猩红之光,竟反向涌入银魂伞的吸魂旋涡!
不是被吞噬,而是强行灌注!
银魂伞的暗银旋涡,如同饮入剧毒,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猩红!
那猩红顺着伞尖向上蔓延,如活物般扑向梁红握伞的手!
它在反噬!
梁红瞳孔骤缩!猛地收伞,旋身横掠,避开了那股猩红之力的追击!
渡冥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遗憾。
“银魂伞,需以纯阳之力御之。”
“你魂魄有损,真元未复,强行催动引魂之力——不过是给红尘灯送食罢了。”
他顿了顿。
“还有何遗言?”
梁红没有答话。
低头,看着自己握伞的手。
虎口处,被那猩红之力侵蚀出一道细细的、如同灼伤的焦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焦痕边缘,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确实魂魄有损。
燃魂遁空符的代价,至今未愈。
他确实真元未复,连战数场,银魂伞虽强,却需他以自身为基。
看着那道焦痕,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眼。
“渡冥。”
“你方才说,银魂伞需以纯阳之力御之。”
渡冥眉梢微挑。
梁红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
将银魂伞,插入身前青石地面。
伞柄入石三寸,伞身笔直挺立。
然后,他松开握伞的手。
渡冥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解。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
因为梁红的右手,已按在腰间七星法剑的剑柄之上。
“锵——!”
枣红剑鞘炸开!七点璀璨银芒,如北斗倒悬,冲天而起!
剑身出鞘,清越龙吟!
梁红握剑在手,剑尖斜指渡冥,七点星芒在剑脊流转,将他半边面容映得一片银白!
他不再以银魂伞攻敌——银魂伞镇守此地,隔绝红尘灯对医馆内病患魂魄的侵蚀!
而他手中的七星法剑,才是此刻斩敌之锋!
“北斗注死。”
渡冥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
“……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右手,十二玄衣死士同时踏前一步,杀意如实质,压向梁红!
“那便看看,你的剑——”
他话音未落,梁红已动!
身化银虹,剑尖七点星芒骤然脱剑而出,在空中化作七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光,分袭十二死士!
“北斗——破!”
第一道剑光,贯入为首死士胸膛!
那死士闷哼一声,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却没有倒下,而是低头看着那透体而过的银芒,神情竟有几分茫然!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剑光紧随而至!
三道剑光,三颗头颅飞起!
鲜血喷涌,在猩红灯光下,黑如墨汁!
剩余死士终于动了!
他们不是冲向梁红,而是四散开来,呈扇形包围!
他们的动作快得诡异,每一步落点都恰好封死梁红变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