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并不响亮,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涂山雪心乱如麻的湖中,荡开了一圈圈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方才还霸道得像一头将她困在墙角的恶狼,此刻的笑容却干净纯粹,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危险与纯粹,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矛盾而又诡异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涂山雪发现,自己心头那股被调戏的羞愤,竟在这笑声中,不知不觉地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让她心慌的情绪。
她收回了想要杀人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光洁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盖住了眸中的万千思绪。
大殿恢复了安静,萧衍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他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涂山氏最高权力的温玉宝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叩、叩”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涂山雪的心尖上。
“你爷爷让你留下,是让你当一尊好看的雕像?”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涂山雪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想怎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力。
形势比人强。
如今整个涂山氏都将他奉若神明,自己的性命又与他绑在一起,除了顺从,她别无选择。
“给我倒杯茶。”萧衍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涂山雪银牙暗咬,这个混蛋,真把她当丫鬟使唤了?
可一想到爷爷那张狂热的脸,和全族跪拜的场面,她所有的棱角与傲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磨平了。
她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茶几前,拿起那套精致的玉质茶具。
她的动作很熟练,取水、温杯、投茶、冲泡……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如同行云流水。
这是她作为涂山氏少主,从小便学习的礼仪。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为一个人族,还是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做这些事情。
袅袅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涂山雪端着茶杯,走到萧衍面前,微微躬身,将茶递了过去。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伸过来接茶的手。
温热的,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触感。
涂山雪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萧衍却像是毫无察觉,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品了一口,然后闭上眼,似乎在回味。
半晌,他才睁开眼,点评道:“茶是好茶,水是灵泉,就是泡茶的人,心不静,火气太重,糟蹋了。”
涂山雪的俏脸瞬间涨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轻易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