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惊醒时,小龙正用塑料瓶装黄河水。“同学说这能卖钱。”
那一刻,龙岩明白了。他召集全寨,在持续涌流的枫树下,用最古老的语言说:
“树在提醒我们,枪可以放下,衣服可以换,但根不能断。这些年我们为了旅游,把仪式当表演,把传说当故事。忘了树是我们的记事本,每圈年轮都是一年颠沛流离。”
他让小龙过来,把祖传的牛角号递给他:“我教你的古歌,还记得多少?”
小龙低着头,游戏机从口袋滑落。良久,他开口哼出了第一句迁徙古歌,生涩但准确。
就在这时,黄河水流开始减弱。
三天三夜准点而止。最后一滴水渗出树洞后,所有树木的年轮光芒渐熄,但那些图案留了下来——后来专家测定,是树液中的某种矿物质产生了氧化反应,形成了永久性印记。至于黄河水,至今没有科学解释,县志只记了一句:“一九九六年秋,岜沙枫树涌水三日,味腥色黄,疑为地下河异常。”
树葬之后,小龙没再去网吧。他跟着龙岩学完了全套七十二首古歌。如今那棵枫树成了真正的圣地,树洞里再没涌过水,但每到清明,树根处总是湿润的。
寨子里的人说,那是祖先听到歌声,流下的眼泪。
而森林里那些年轮组成的地图,每逢雨后就格外清晰,像在提醒每个路过的人:无论走多远,树记得你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