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走到树下,抚摸树干上的刻痕:“这是吐蕃时期的古藏文,写的是一个名字:卓玛·赤尊。”
他告诉张远,根据《吐蕃王统记》零散记载和本地口传,大约公元8世纪,吐蕃王朝一位名叫卓玛·赤尊的公主远嫁波密部落首领,以巩固边疆。公主酷爱桃花,来时带来吐蕃宫廷的桃核,亲手种下这棵树。三年后,波密部落卷入叛乱,吐蕃大军压境。为保全夫家部众,公主在桃花盛开之日,于此树下自尽,血染桃根。
“从此,每逢藏历新年桃花开时,有人会看见她在树下起舞。”老人叹息,“但这些年,看见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说,是因为记得她的人,都快不在了。”
张远背脊发凉:“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相机能拍到吗?”老人问。
张远这才想起检查。他颤抖着回放照片——前几张都正常,直到最后几张:先是模糊的红色色块,接着逐渐清晰,正是那少女起舞的连贯动作。最后一张,是她转向镜头的特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
更诡异的是,所有拍到少女的照片,EXIF信息显示的时间都是乱码。
老人看了照片,沉默良久:“她选中你了。”
“什么意思?”
“有些魂灵,会依附于能看见它们的人或物。”老人指了指相机,“你这机器,现在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当晚回到民宿,张远开始做噩梦。
梦中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站在树下,穿着陌生的吐蕃服饰。桃花不是飘落,而是从地底喷涌而出,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膛。那少女——卓玛·赤尊——就在他对面起舞,每一次旋转都离他更近一些。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檀香与血腥的气味,能看见她眼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戴王冠的男人的脸。
第四夜,梦变了。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了公主本人。他感到锦缎裹身的束缚,感到发髻的重量,感到胸腔里那股决绝的痛楚。眼前是桃树,手里是匕首。他/她跪下来,刀尖对准心口。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哭泣与呼喊,用的是他听不懂的古藏语,但那悲恸直刺骨髓。
张远惊醒,泪流满面。
他意识到,那不只是恐惧——他在共情一个死去千年的灵魂的孤独与牺牲。
次日清晨,张远带着相机和打印出来的照片,再次拜访那位老人。老人正对着家中的佛龛诵经。
“她不是想吓我。”张远说,“她是想让人记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