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安丘县衙西跨院的窗纸便透进微光。念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用人催,自己叠好被褥,对着铜镜把藏青夹袄的衣襟抻得平平整整,腰间太奶奶给的福荷包被他攥得发热,指尖还残留着昨日新书桌的木纹触感。
“念安,醒得这么早?”沈砚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里面盛着温好的清水,“洗漱完去前厅吃早饭,今日是你第一日去县学,爹送你去。”
“爹!”念安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铜盆,麻利地洗脸漱口,“我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呢。”
前厅里,苏婉早已备好了早饭,米粥冒着热气,煎蛋金黄油亮,还有一碟豆沙包和一碟桂花糕,都是念安爱吃的。林阳坐在桌前,见两人进来,笑着招手:“快吃,吃完让姐夫送念安去县学,我今日还有公务,就不陪你们跑一趟了。”
沈砚拉着念安坐下,给儿子碗里夹了个煎蛋:“到了学堂要听周先生的话,与同窗和睦相处,不懂就问,别憋着。”
“我知道了爹。”念安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喝粥,小脸上满是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婉坐在一旁,柔声补充:“书袋里我给你装了两块桂花糕,饿了就吃。县学午后才歇,要是渴了,就跟同窗一起去井边打水,别不好意思。”
“谢谢舅母。”念安抬头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豆沙包咽下去,背上娘缝制的青布莲花书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论语》、砚台和昨日舅舅送的狼毫笔。
沈砚替他紧了紧书袋的带子,又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咱们早点去,别让先生和同窗等。”
此时天色刚亮,安丘县城的青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货郎的吆喝声从街角远远传来,比青柳巷热闹,却也透着几分安稳。沈砚牵着念安的手,步子走得不快,一路叮嘱着学堂里的规矩,从“不可与同窗争执”到“听课要坐直身子”,絮絮叨叨,念安却听得格外认真,一一应着。
到了安丘县学门口,周先生已等候在匾额下,身边站着三个年纪相仿的男童。昨日林阳带沈砚和念安来过,周先生早已与他们相识,见状笑着迎上来:“沈砚老弟,念安,今日倒是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