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的手顿了顿,“在京城待过几年。”
林清轩在她身旁坐下,“姑娘让我想起一个人。”
阿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我从前的丫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清轩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在流放途中,她死了。”
阿桑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若是她还活着,应该和姑娘差不多年纪。”林清轩转头看她,“桑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没有。”阿桑斩钉截铁,“大人认错人了。”
林清轩沉默片刻,忽然道:“阿桑她...也懂医术。”
药罐里的汤药沸腾着,咕嘟咕嘟地响,如同阿桑此刻的心跳。
“是吗?”她勉强维持平静,“那真是巧合。”
“她从小就喜欢研究草药,常去府上的药房帮忙。”林清轩继续道,“有次我发热,她偷偷从药房拿药给我,被管事发现,打了十板子。”
阿桑记得那次。她趴在床上养伤,林清轩偷偷来看她,还给她带了最爱吃的桂花糕。
“那她...一定很忠心。”她轻声道。
“不,”林清轩摇头,“我不需要她忠心,我只希望她活着。”
阿桑再也忍不住,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林清轩拉住手腕。
“阿桑,”他声音哽咽,“我知道是你。”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静止。三年来的思念、担忧、苦难,在这一刻奔涌而出。阿桑的眼泪终于落下。
“少爷...”
“别叫我少爷,”林清轩紧紧握住她的手,“林家已经没了,我也不是什么少爷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阿桑挣脱他的手,“但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林清轩不解,“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自责吗?我以为你因我而死!”
阿桑摇头,“正因为我活着,才更不能连累你。若是被人知道你我相认,定会引来猜疑。那些害了林家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
“我怕!”阿桑抬头,泪眼朦胧,“少爷,如今的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在矿场有了追随者,有了自己的势力,这是你翻身的本钱。若因我而毁于一旦,我万死难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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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轩怔住,显然没想到阿桑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
“你...一直在暗中关注我?”
阿桑点头,“那日分别后,我并没有走远。我知道你初到矿场时受的苦,知道你是如何一步步赢得人心的,也知道你正在暗中谋划的事情。”
林清轩神色复杂,“那你更应该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阿桑。”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从她还是个小丫鬟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如今梦想成真,她却不得不拒绝。
“少爷可知道,为何这次疫病来得如此凶猛?”她转移话题。
林清轩皱眉,“说是天灾。”
“是天灾,更是人祸。”阿桑压低声音,“我在山中采药时,发现上游的水源被人投了毒。这种毒本身不致命,但会让人体弱发热,极易感染寒热症。”
林清轩脸色顿变,“有人故意投毒?”
阿桑点头,“我查过了,投毒的是王管事的人。”
王管事是矿场的总管事,贪腐成性,一直视林清轩为眼中钉。
“他为何要这么做?”林清轩不解。
“为了向上头要更多的药材和银两,”阿桑冷笑,“也为了借机除掉不听话的矿工。少爷没发现,死的多是你的支持者吗?”
林清轩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杀意,“好个王管事...”
“此事我来处理,”阿桑道,“少爷切勿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你要怎么做?”
阿桑从药篓里取出几株奇特的草药,“这是北地特有的‘醉仙草’,少量使用可镇痛,过量则致幻。王管事好酒,常去镇上饮酒作乐...”
林清轩立即明白了她的计划,“太危险了,若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阿桑自信地道,“少爷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地做事。”
这是实话。从前在林府,她不知为林清轩和他姐姐林清韵解决了多少明枪暗箭,从未失手。
林清轩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阿桑,你为我付出太多了。”
“那少爷就好好活着,”阿桑微笑,“活着回到京城,为林家洗刷冤屈,和清韵小姐团聚。”
“跟我一起回去。”林清轩恳切道。
阿桑却只是摇头,“等少爷功成那日,若还记得阿桑,我自会出现。”
她转身欲走,林清轩再次拉住她。
“至少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阿桑犹豫片刻,终究不忍完全拒绝,“就在北山脚下的木屋。少爷若有急事,可在门前桂树上系一根红布条。”
这是他们从前在林府时的暗号——桂树红绸,代表平安。
“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阿桑拒绝,“我一个人更安全。”
她最后看了林清轩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没入夜色中。
回木屋的路格外漫长。阿桑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为与林清轩相认而欢喜,一半为不得不再次分离而痛苦。
快到木屋时,她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平日里的犬吠声都没有。
她警惕地放缓脚步,隐在树后观察。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
“李婆婆?小石头?”她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她悄悄靠近,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婆婆和张叔,都已气绝身亡。
阿桑浑身冰凉,颤抖着点燃油灯。屋里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一番搏斗。小石头不见了踪影。
她在张叔手中发现了一角布料——是官差的服饰。
是冲她来的?还是...
“找什么呢?”阴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桑猛地转身,看见王管事带着几个官差站在门口,小石头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是泪。
“没想到啊,”王管事踱步进来,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抓个小哑巴,还能钓到大鱼。桑姑娘——或者说,林府逃奴阿桑?”
阿桑心知今日难以善了,暗中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王管事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