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京城春。

席间顿时寂静。在座皆是勋贵子弟,谁不知这般自律近乎苛酷?有人讪讪道:“装模作样罢了...”

“装?”紫衣男子指尖轻叩案面,“你装得十日百日在破庙青灯下苦读?装得进京三日不赴一场诗会?装得连丞相府递来的帖子都原封退回?”

满座哑然。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檐下宿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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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林念桑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家书。母亲阿桑的字迹依旧清秀:“桑园新叶初萌,忆汝幼时在此习字,墨痕犹在石桌。”

他转身从行囊取出一只锦囊,倒出几粒桑籽——离乡前夜,他在母亲经营的桑林里静坐至天明,晨曦初露时拾得这些种子。此刻将种子置于砚旁,如见那片沃土春秋。

忽闻叩门声,小厮送来食盒。三层提盒里不过一粥一菜,却配着四碟酱菜。少年目光在那些精巧器皿上停留片刻,轻轻推开最底层的暗格——果然藏着张洒金帖,落款是某位权势正盛的郡王。

“原样送回。”他继续舀着白粥,“就说寒门学子,当以素心待考。”

小厮低头应声,目光掠过少年执勺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兼练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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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国子监祭酒到访,与萧煜在花厅叙话时,恰见林念桑从书房出来。少年行礼时腰背挺直如松,衣袖拂动间带着墨香与药香——那是阿桑特制的提神香。

待少年告退,祭酒抚须长叹:“此子眉目间有清气,举止合度却不拘泥。听闻他昨日拒了安王府的宴请?”

萧煜拨弄茶盖:“他说‘功名未立,何以立身’。”

祭酒震动,想起如今国子监里那些终日奔走在权贵门下的学生,忽然觉得杯中雨前龙井泛起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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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念桑在灯下重读《帝范》,读到“治大国如烹小鲜”时忽有所感。推开窗,见满天星斗灿灿,银河如练。他想起离乡时父亲林清轩送至渡口,只说了句:“莫负本心。”

本心是什么?是桑园里母亲深夜纺纱的灯影,是破庙苦读时老和尚赠的那盏粗茶,是此刻胸中涌动着的、想要为这清明盛世添砖加瓦的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