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愣住。他本是好意提醒宝玉慎言,谁知对方竟翻脸。见他不答话,宝玉火冒三丈:“好啊!如今谁都敢踩到我头上!姐妹们不理我,连你这从前不配上桌的庶子也来作践人!”
贾琮的声音有些响亮,引得主桌和姑娘们都投来目光。
他毕竟年幼,虽然骤然富贵有些得意,骨子里却仍带着自卑。被宝玉这么一说,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凌策见状暗自摇头,心想贾家真是无药可救。他懒得再与孩童周旋,起身走向姑娘们的席位。
侍书,替我搬张椅子来。
不准去!
探春拦住侍书,瞪了凌策一眼:你在那边坐得好好的,不和爷们说话,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她本想让贾环多与这位姐夫亲近,谁知宴席未开,这人就跑了过来。
黛玉轻声询问:那边发生何事?宝玉方才说了什么?似乎动怒了?
凌策失笑道:一个受不了被你们冷落,一个还没适应新身份。
姑娘们纷纷嗔怪,什么叫被她们冷落?除了宝钗姐妹尚未表明心意,惜春年纪尚小,其余哪个不是心系于他?如今谁还记得宝玉是谁?何况去年种种事端,宝玉的作为确实令人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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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姑娘们要开口时,主桌上的贾政起身走到宝玉跟前,沉声道:向你琮兄弟赔罪!
宝玉原有些畏惧,余光却瞥见姑娘们仍在注视凌策,无人看他一眼。一时热血上涌,高声喊道:我不!
满堂皆惊!连贾母和王夫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宝玉如此强硬。
一记耳光将宝玉扇倒在地。贾政怒不可遏:我告诫过你多少次?琮哥儿如今是大房家主,是你该互相扶持的兄弟!你竟当众羞辱他,教养何在!随即向外喝道:取家法来!
这一顿责罚终究没能避免。贾政近来本就郁结于心,先前因宝玉伤愈不久又安分守己,找不到由头管教。如今大房凋零仅剩贾琮,宝玉这般态度岂非让他颜面尽失?
此刻责罚儿子,贾母和王夫人也无法阻拦。当时满屋仆妇都在,若不稍加惩戒,宝玉如何改过自新?况且贾母也开始体恤幼子心情——长子已逝,岂能再让小儿子气出病来?
荣禧堂内传出宝玉的惨叫声,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约莫打了十几下后,宝玉的喊声渐渐微弱。
王夫人抹着眼泪央求:老太太,快救救宝玉吧,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贾母叹气道:再等等,方才宝玉确实不像话。她虽不喜贾琮、贾环,但终究都是贾家子弟。宝玉身为二房嫡子,身份尊贵,即便心中不喜,表面也该做到兄友弟恭。这般嫌弃兄弟,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
王夫人转向垂首的贾琮,哽咽道:琮哥儿,我代宝玉给你赔不是。今日是他糊涂,你别往心里去。宝玉身子弱,经不起这般责打......
贾琮闻言愕然,王夫人何曾对他这般客气过?他慌忙道:二太太,我......
元春见状起身:母亲,还是我去吧。她听出王夫人意在让贾琮求情,可贾琮本就是受害者。这般相逼,不是让人左右为难么?
贾母与凤姐等人暗自警觉,今日王夫人怎如此机变?莫非随祭期间得了高人指点?
正思忖间,贾政掀帘而入,红光满面道:母亲,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舟车劳顿,岂是一两日能缓过来的?
贾母嘴角微抽,宝玉这般模样,她如何安睡?只得道:我先看看宝玉......
话音未落,只见两个粗使丫鬟抬着昏迷的宝玉随元春出来。王夫人见儿子腰臀血迹斑斑,顿时扑上去嚎啕:我的儿啊,怎这般命苦!才好些日子,又被打成这样!
本欲离去的贾政闻言大怒,厉声喝道......
这等欺辱兄长、欺凌手足的混账,难道我还教训不得?他为何刚能下床走动,莫非还要我来解释?莫非我还打不得他,打错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