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明放下酒杯,从容道:“周先生所言仁政,韩将军所言战机,皆有道理。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巩固根本。根本为何?民心与粮秣。殿下新定滁阳,流民未安,若此时大军远征,后方空虚,粮草不济,则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微微一笑:“所幸,沈典农已为我等打下坚实基础。待今秋试验田若是丰收,来年全力开展春耕,新粮入库,流民得以安置,境内安定,则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殿下之手。”
他将沈清辞的功劳巧妙地嵌入战略布局之中,既肯定了文治(仁政安抚)的重要性,也没有完全否定武功(战机),将世家与武将各自安抚,和得一手好稀泥。赵弘璟闻言,抚掌大笑:“军师所言,深合孤意!就依军师之言,明春全力春耕,安抚流民,积蓄粮草!沈卿,这丰收之重任,可就落在你肩上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清辞。
沈清辞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她明白,徐敬明这是将她和她代表的“粮食生产力”,推到了燕王势力战略棋盘的关键位置。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压力。
这场夜宴,她成功地出现在了燕王集团的核心圈层面前,并且被赋予了至关重要的任务。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派系的审视、拉拢和潜在的敌意。
尤其是那些世家代表,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高产的种子,意味着粮食的增加,也意味着对现有土地资源和粮食贸易格局的冲击,这无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宴席散后,沈清辞婉拒了几位官员攀谈的意图,带着阿卯径直离开。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阿卯忍不住低声道:“沈姐姐,今晚那些人……好像心思都不一样。”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庙堂之上,历来如此。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记住我们该做的事便好。”
阿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辞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滁阳的水,比信阳更深。但她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没有回头路。
今秋丰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不仅关乎燕王的大业,更关乎她能否在这乱世棋局中,真正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