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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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立刻蹲下身,指尖搭上孩子的腕脉,又俯身凑近孩子的口鼻,闻了闻气息,随即道:“小五,取银针来,要三寸的毫针,再拿一碗温水,一块干净的布巾。”小五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与布巾、温水。苏清越接过银针,凭着触感,快速找准孩子的人中、合谷、太冲、涌泉等穴位,施针快如闪电,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随后轻轻捻转针柄。

“忍住,很快就好。”苏清越一边施针,一边对王师母说道。王师母连忙止住哭声,紧紧抱着孩子,眼神中满是期盼。苏清越施针完毕,又用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腋下与腹股沟,帮助退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了些,面色潮红也褪去了几分。

王师傅与王师母心中一松,连忙道谢:“多谢苏大夫!多谢苏大夫!”苏清越却并未放松,又为孩子把了脉,沉声道:“孩子的热还未完全退去,我再开一副退热的汤药,你们立刻去煎,煎好后分三次喂孩子喝下,每隔一个时辰一次。另外,要保持室内通风,不要给孩子盖太厚的被子,若是夜里再发热,便立刻去仁心堂找我。”

她一边说,一边让小五取来纸笔,凭着记忆写下药方,又叮嘱道:“药方中的薄荷要后下,煎药的火候要先武后文,切记不可煎太久,否则药效会流失。”王师傅连忙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好,又让王师母去准备银两,苏清越却摆了摆手:“先给孩子治病要紧,银两的事,日后再说。”

随后,苏清越又在铁匠铺待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孩子体温明显下降,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才放心离开。此时,天色早已漆黑,梆子声也已敲过二更,镇上的街巷空无一人,唯有几户人家的窗缝中透出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王师傅执意要送苏清越回仁心堂,苏清越却婉拒了:“不远,我自己能回去。你留在家中照看孩子,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去叫我。”王师傅感激不已,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目送苏清越离去。

月色朦胧,被一层淡淡的云霭笼罩,只能洒下微弱的清辉,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青石镇的街巷她走了千百遍,从年少时跟着师父出诊,到如今独自打理仁心堂,每一条街巷的拐角、每一块石板的位置,她都烂熟于心,即便闭着眼也能准确无误地回到仁心堂。

她拄着竹杖,缓步而行,竹杖点地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晚风带着残冬的寒意,吹拂着她的衣袍,让她忍不住紧了紧衣襟。起初,她并未察觉异常,可走着走着,鼻尖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那是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清冷的夜风中,若有若无。

苏清越的嗅觉远超常人,即便血腥味极为淡薄,也难逃她的察觉。她心中一紧,脚步未停,竹杖点地的节奏依旧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实则耳力已全力展开,捕捉着周遭的每一丝声响。这血腥味很新鲜,带着温热的气息,显然是刚留下不久,而且绝非一人的血腥味,其中夹杂着至少两种不同的气息,想必是有人在此处动过手。

她继续往前走,指尖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银针,心中警惕万分。前方不远处便是一条狭窄的巷口,巷口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她刚走到巷口不远处,便听到巷口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气息粗重,显然是有人藏在那里;紧接着,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声音极轻,若非她内力深厚,耳力过人,根本无法察觉;而身后,也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步伐轻盈,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被包围了。

苏清越手心渗出冷汗,竹杖握得更紧了。是谁?是秦珘派来的人,想趁机抢夺《青囊秘录》?还是李慕言追查的盗书贼,误以为她身上有珍本?又或者,是其他觊觎师父遗物的势力?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却始终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巷口传来,温和中带着几分关切:“苏大夫,这么晚还在外行走,不安全。”

苏清越心中一怔,这声音是秦珘!她稳住心神,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尽管看不见,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秦先生不也没睡?”

秦珘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笼,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仿佛与这充满血腥味的夜色格格不入。他一步步走近,灯笼的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恰巧路过此处,见天色已晚,想着苏大夫或许还在出诊,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恰巧路过?”苏清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秦先生深夜为何会在此处徘徊?这一带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

“我方才去城西拜访一位老友,回程时便绕了这条路。”秦珘不动声色地解释道,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并未表露在脸上,“夜深露重,独行不便。方才这一带不太平,似有贼人出没。秦某略通拳脚,可护苏大夫周全,送你回仁心堂。”

小主,

贼人?苏清越心中警惕更甚。她嗅到的血腥味,莫非就是这些贼人留下的?可秦珘为何会恰巧出现在这里?是真的偶遇,还是早有预谋?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清楚,眼下被包围,若是拒绝秦珘,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正僵持间,忽听一声闷哼从屋顶传来,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响,“咚”的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身后的巷中传来短促的打斗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人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却只持续了片刻,便迅速归于寂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苏清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竹杖。秦珘却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淡淡道:“看来贼人已被巡夜差役发现,解决了。苏大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回仁心堂吧。”

巡夜差役?苏清越心中充满了疑惑。青石镇的巡夜差役向来懒散,且人数不多,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解决掉屋顶与巷中的贼人,而且打斗声结束得太过突兀,显然是对方实力悬殊。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些贼人,是被秦珘解决的。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厉害的身手?他暗中帮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已至此,她再无拒绝的余地。苏清越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秦先生了。”

两人并肩而行,苏清越始终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竹杖点地的节奏略快了几分,时刻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秦珘跟在她的侧后方半步,手中的灯笼微微倾斜,暖黄的光线恰好照亮她前方的石板路,避免她脚下不稳。一路上,两人皆沉默不语,只有竹杖点地的声响与灯笼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苏清越的耳力始终没有放松,她能清晰地听到秦珘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药草香气,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可她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这个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试图投石问路,却连一丝回声都听不到。他的温和、他的儒雅、他的医术、他的身手,层层包裹之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真面目?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仁心堂门前。苏清越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秦珘微微颔首:“多谢秦先生相送,到此处便可以了。”

“举手之劳。”秦珘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语气温和,“这灯你留着,夜里视物方便些。明日我再来取。”

苏清越伸手接过灯笼,指尖不经意间触到灯笼的手柄处,忽然感觉到一丝黏腻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温热。她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缩回手指,放在鼻尖轻嗅——是血!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与她方才在长街上嗅到的血腥味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那些贼人,都是被他解决的。他方才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在暗中动手,清理了那些包围她的人。苏清越的脸色瞬间发白,握着灯笼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为何要暗中保护她?又为何要对她隐瞒这一切?

秦珘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淡淡道:“苏大夫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来拜访。”说完,便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苏清越站在仁心堂门前,手中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却照不进她心中的迷雾。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丝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血腥味也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推开大门,快步走进院内,随即反手关上大门,又加上了门栓。

回到屋内,她立刻点亮桌上的油灯,将灯笼放在一旁,伸手仔细擦拭着指尖的血迹。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中的迷茫与警惕。她背靠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心跳如鼓,久久无法平静。

她本想设局引蛇出洞,找出秦珘的真实目的,可蛇还未出洞,却引来了更深的迷雾。秦珘就像一个谜,越是探究,便越是看不清真相。他时而温和儒雅,与她探讨医术;时而神秘莫测,暗中解决敌人;他对《青囊秘录》心存觊觎,却又在她危难之际出手相助。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越抬手按住胸口,心悸的毛病又隐隐发作起来,一阵阵绞痛传来,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她靠着门板,缓缓平复着呼吸,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秦珘在暗中保护她,或许,更像是在监视她。他不想让她落入其他人手中,他要的东西,必须由他亲自拿到。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她窒息。她就像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却连对手的真实面目都看不清。

苏清越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盏染血的灯笼,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必须更快地查明真相,弄清秦珘的真实身份与目的,找到师父留下的秘密,摆脱这种被操控的命运。

窗外的月色渐渐明朗,云霭散去,清辉洒进屋内,照亮了桌上的银针与药草。苏清越拿起一枚银针,指尖轻轻捻转,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既然秦珘不肯露出破绽,那她便再添一把火,让这盘棋,下得更热闹些。

小主,

她走到书架前,摸索着取下一本旧书,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师父生前写下的几行字,记载着仁心堂后院那处隐秘的暗格。师父临终前叮嘱她,暗格中的东西,需在性命攸关之时方可打开。此前她一直未曾在意,可如今看来,暗格中的东西,或许正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苏清越将纸条重新夹回书中,放回书架。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打开暗格的时候。秦珘必定在暗中监视着仁心堂的一举一动,若是贸然打开暗格,只会打草惊蛇。她必须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