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旧疾复发

“不行不行!”张婶执意要塞给她,“这豆腐不值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为了我家当家的忙了一早上,连口热饭都没吃,这豆腐您必须拿着!”说着,便将豆腐塞进了苏清越的药箱旁。

苏清越无奈,只得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挎着药箱,起身告辞。张婶一路送她到门口,千恩万谢,直到苏清越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回屋照料张掌柜。

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刺眼,苏清越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脚步也有些虚浮。那股熟悉的悸动感再次袭来,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的旧疾要复发了。

这心悸之症,并非天生,而是自幼便有。师父曾说,她心脉有损,魂魄不全,故而劳累过度、精神紧张之时,便容易发作。这些年来,她靠着师父留下的汤药与针灸调理,病情虽有所控制,却始终无法根治,只能尽量避免劳累。方才为张掌柜施针救人,精神高度集中,又站立许久,早已超出了身体的负荷,旧疾自然也就随之复发。

苏清越强撑着身子,一步步往前走,指尖紧紧攥着竹杖,凭着手感摸索着路边的墙壁,以此稳住身形。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也浸透了披风的领口。她只想快点回到仁心堂,服下师父留下的养心汤药,好好歇一歇。

仁心堂就在前方不远处,门口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绣着的“仁心堂”三个大字格外醒目。苏清越心中一松,脚下力道却又虚了几分,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伸手要去推门之时,心口猛地一阵剧痛,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身体。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将她即将坠落的身体牢牢托住,避免了她摔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苏大夫!”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与急切,正是乾珘。

苏清越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手脚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由他扶着。心悸如擂鼓,心口的剧痛一波波袭来,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衫,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乾珘身上的气息,那股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竟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些。

乾珘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额上满是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是旧疾复发,情况危急。他心中一沉,语气凝重:“你旧疾发了。”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地将苏清越横抱起来。他的动作轻柔却坚定,生怕碰疼了她,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肩背与膝弯,快步走入仁心堂内,径直往后院的卧房走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又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薄被,动作细致入微,与平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五!取针来!再把药箱里的银针都备好!”乾珘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往日温和的语调截然不同。

小五正在前堂整理药材,听到乾珘的吩咐,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到药库,取来银针与药箱,匆匆送到后院卧房。他从未见过乾珘这般模样,神色凝重,语气急促,显然是情况十分紧急。

乾珘接过银针,指尖翻飞,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得不可思议。他并未犹豫,径直拿起一枚银针,对准苏清越心口的膻中穴,缓缓刺入,紧接着,又取来几枚短针,分别刺入内关、神门、足三里等穴位——内关穴可宁心安神、缓解心悸,神门穴为心经原穴,能清心安神,足三里则可补益气血,固本培元。

他的针灸手法娴熟而精妙,丝毫不逊色于苏清越,甚至比她更为凌厉果决。银针刺入穴位后,他快速捻转提插,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片刻后,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穴位处涌入,顺着经脉游走,缓缓缓解了苏清越心口的剧痛,让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苏清越意识模糊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轻触到自己的腕脉,那指尖温暖而稳定,带着几分熟悉的力道。她想睁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一点点驱散着心口的疼痛与身体的虚弱。紧接着,便听到乾珘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吩咐的意味:“去取我昨日送来的那盒‘养心丸’,用温水化开一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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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连忙应声,快步走出卧房,去取那盒养心丸。昨日乾珘送来这盒药丸时,只说是家传的古方,可治心疾,让苏清越每日服一颗,调理身体。苏清越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补益之药,便让小五收了起来,不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片刻后,小五端着一碗化开的汤药走进来,药汁呈淡金色,散发着清苦中带着甘甜的香气。乾珘扶起苏清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端过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清越微微张口,药汁入喉,清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即又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游走于四肢百骸,心口的悸动感越来越弱,意识也渐渐清晰了些。她能感受到乾珘温热的胸膛,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那心跳声有力而规律,竟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一碗药汁很快便服完了。乾珘拿出干净的棉布,轻轻擦拭掉她唇边残留的药汁,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榻上,为她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

苏清越缓了缓力气,终于能勉强开口说话,声音虚弱而沙哑:“这是……什么药?药效竟这般奇特。”她自幼服用师父留下的养心汤药,却从未有过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这药丸的药性温润而强劲,既能快速缓解心悸,又能补益心脉,绝非寻常古方所能制出。

“专治心疾的古方。”乾珘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见脉象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劳累过度,旧疾复发,这药丸能快速稳住心脉,缓解症状。但终究只是应急之药,你须静养三日,不可再劳神费力,更不可再行医救人,否则病情只会愈发严重。”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动作也细致入微,与平日那副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判若两人。苏清越心中复杂难言,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般精妙的针灸之术?为何对她的病情如此了解?甚至连师父特制的养心丸,他都能拿出效果更好的版本?他留在青石镇,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心绪难平。可看着乾珘眼中真切的关切,感受着体内渐渐平复的心悸,她终究无法对他冷脸相对,只能低声道:“多谢。”

“你好生休息,我在此守着。”乾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若再感到不适,立即唤我,切不可强撑。”

苏清越确实疲惫至极,连日来的劳累加上旧疾复发,让她身心俱疲。药力渐渐发挥作用,身体的虚弱与心口的疼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睡意。她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在昏睡过去之前,她依稀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角,拭去她额上残留的冷汗,动作小心翼翼,温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几分跨越时光的珍视与疼惜。

这一觉,苏清越睡得格外沉,没有被心悸困扰,也没有被外界的声响惊醒,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中。她太久没有这般安稳地睡过了,平日里总是浅眠易醒,稍有响动便会惊醒,唯有此刻,在乾珘的守护下,才能这般放心地沉睡。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榻边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蝉鸣阵阵,还有远处街巷间传来的隐约人声。

苏清越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她撑着榻沿坐起身,只觉得身体虽仍有几分虚弱,心口的悸动感却已彻底消失,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转头,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乾珘仍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正静静翻阅着,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也被阳光融化了几分,多了几分温和。

听到动静,乾珘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随即合上书本,轻声问道:“醒了?感觉如何?心口还疼吗?”

“好多了,不疼了。”苏清越微微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力气,“秦先生一直在此守着?”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乾珘身份不明,却为她费心费力,还守了她这么久。

“不放心。”乾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旧疾刚愈,身子虚弱,无人照料不妥。饿了吧?小五熬了药膳粥,我去端来给你。”

说着,他便站起身,转身走出卧房。苏清越坐在榻上,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心中思绪万千。乾珘的所作所为,处处透着古怪,可他的关切与守护,却又不似作伪。他就像一个谜,让人看不透,猜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探寻真相。

片刻后,乾珘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粥走了进来。粥碗是粗瓷所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混杂着黄芪、枸杞、龙眼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米香,让人闻之食欲大开。他将粥碗放在榻边的矮凳上,又扶着苏清越坐起身,为她垫好靠枕,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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