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粥里加了黄芪、枸杞、龙眼肉,还有少许山药,可补气养血、养心安神,正适合你现在的身子。”乾珘轻声解释道,语气温和,“慢些吃,别烫着。”
苏清越张口吃下,粥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温热的粥汁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她默默吃着,一碗粥很快便吃了小半碗,腹中渐渐有了暖意,身体也更有力气了。她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抬起头,直视着乾珘的方向——尽管她看不见,却依旧带着几分坚定的语气,问道:“秦先生似乎对我的病情很了解?不仅懂得针灸之术,还备有这般对症的养心丸,寻常人绝不会如此。”
乾珘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早年曾见过类似的病例,故而略知一二。那病例与你的症状相似,也是心脉有损,劳累过度便会复发,我曾潜心研究过对应的治法,故而对这病症还算熟悉。”
“那养心丸的方子……”苏清越又问,她能感受到这药丸的药性绝非寻常古方,其中必定藏着秘密。
“家传古方,不足为外人道。”乾珘语气依旧淡然,仿佛不愿多谈此事,“苏大夫若感兴趣,我可抄录一份给你,你日后可按方制药,调理身体。”
“不必了。”苏清越轻轻摇头,她知道乾珘不愿多说,就算追问,也未必能得到真相,“秦先生今日援手,清越铭记在心。但有些话,我想问清楚,还请秦先生如实相告。”
乾珘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请讲。”
“你留在青石镇,刻意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苏清越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要再说那些游山玩水、寻访名医的冠冕堂皇之词,我要听真话。”她早已察觉,乾珘绝非偶然出现在青石镇,他的到来,必定带着某种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与她有关。
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窗外蝉鸣阵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凝重的气息。乾珘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苏清越脸上,复杂难辨,其中似乎夹杂着疼惜、愧疚、犹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执着。
苏清越静静等待着,心中虽紧张,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知道,乾珘的答案,或许会解开她心中的一部分疑惑,也或许,会带来更多的谜团。
许久,乾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跨越时光的疲惫与执着:“若我说,我为你而来,你信吗?”
苏清越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为她而来?这话太过突兀,也太过暧昧,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为何?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会为我而来?”
“因为……”乾珘的声音极轻,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眼中带着几分浓重的悲伤与愧疚,“你很像一位故人。一位我寻找了很久,也亏欠了很多的故人。”
故人?苏清越心中震动不已,无数个念头涌上心头。这位故人是谁?与她有何关系?乾珘寻找了她很久,又亏欠了她什么?难道她的身世、她的旧疾,都与这位故人有关?
“谁?”她急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已经不在了。”乾珘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清越,望着窗外的庭院,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落寞,“苏大夫,我知道你怀疑我,试探我,我不怪你。若换作是我,面对一个身份不明、刻意接近自己的人,也会这般警惕。”
“所以你不打算解释?”苏清越追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有些事,解释了,你也不会信。”乾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越身上,复杂难辨,“我只能说,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留在青石镇,是为了保护你;刻意接近你,是为了确认一些事。待事情了结,我自会离开,绝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保护我?从谁手中保护我?”苏清越不解,她在青石镇行医多年,从未与人结怨,也从未遇到过生命危险,为何需要乾珘的保护?
“从……命运手中。”乾珘的话玄之又玄,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神秘,“苏大夫,你只需知道,你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会引来他人的觊觎。前几日那些潜入仁心堂盗书的贼人,或许就是为此而来。”
苏清越心中一惊。前几日确实有贼人潜入仁心堂,想要盗取师父留下的医书,被她与小五联手赶跑了。她一直以为那些贼人只是寻常的盗匪,想要盗取医书牟利,却不曾想,他们的目标或许并非医书,而是她身上的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她急切地问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现在还不能说。”乾珘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苏清越手中,“这个你贴身戴着,不可取下,关键之时,或许能护你一次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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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握紧手中的玉佩,只觉得玉佩温润如玉,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奇异的花纹,纹路细密而古朴,不似寻常的装饰纹样。玉佩入手沉重,显然是上等的玉石所制,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清越连忙想要推辞,这般贵重的玉佩,她实在受之有愧。
“收下。”乾珘语气坚决,不容她推辞,“就当是……诊金。我这条命,曾被人救过,这些年来,一直想找机会还这份恩情。如今,能护你周全,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不再给苏清越拒绝的机会。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门外,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苏清越握着手中的玉佩,心中乱成一团麻。乾珘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她无法分辨其中的真伪,可他话语中的关切与沉重,却不似作伪。那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执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愧疚,让她心口隐隐作痛,也让她更加疑惑。
他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谁?与她有着怎样的渊源?他说要保护她,从命运手中保护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贼人觊觎的,又是什么?还有这枚玉佩上的奇异花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心绪难平。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将房间染成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余晖。苏清越低头,指尖细细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感受着玉佩的温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忽然,她的指尖一顿,触到了花纹中的一处细微凸起。那凸起的纹路与师父一本古医书插图上的纹样,竟有着惊人的相似!她瞬间想起,师父生前曾有一本珍藏的古医书,书中记载着一些古老的祭祀仪式与奇异的病症,其中一页插图上,便画着类似的花纹。师父当时说,这是记载某种古老轮回仪式的图纹,而这花纹,正是仪式核心的“轮回印”。
轮回……故人……寻找……
这几个词在脑海中盘旋,一个荒诞却又令人战栗的念头,悄然在她心中浮现——难道她的存在,与所谓的轮回有关?乾珘寻找的故人,会不会就是前世的她?而她的旧疾、她的失明,都与这轮回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苏清越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她不知道这念头是否属实,却也明白,从乾珘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打破。而那些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那些跨越千年的纠缠,终将一步步浮出水面,将她卷入一场无法预料的命运洪流之中。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屋内的光线渐渐昏暗。苏清越坐在榻上,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久久没有动弹,心中的思绪,如同这渐渐降临的夜色一般,浓重而幽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打起精神,直面那些隐藏在背后的真相,无论那真相是温暖的,还是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