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也能学认药材,帮大夫做事?”阿蛮眼中的光芒再次燃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期盼。在他心中,苏清越是救了他的贵人,能帮上贵人的忙,是他最大的心愿。
“当然是真的。”苏清越点头,指了指一旁拿着改好衣裳走来的小五,“快跟小五哥哥去换衣裳吧,换完衣裳,咱们再吃点东西,下午小五就教你晒药。”
“嗯!谢谢大夫!谢谢大夫!”阿蛮激动得站起身,对着苏清越深深鞠了一躬,动作虽笨拙,却满是诚意。他接过小五递来的衣裳,乖乖跟着小五去了杂物间换衣裳,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苏清越坐在竹椅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阿蛮的口音,那丝极淡的北地腔调,竟与乾珘偶尔流露的口音有几分相似。乾珘平日里说话皆是标准的中原官话,唯有偶尔失神或情绪波动时,才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北地口音,转瞬即逝,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黑山坳,北地……乾珘与阿蛮,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是巧合,还是乾珘刻意安排?苏清越指尖微微收紧,心中的疑虑再次浮现。她总觉得,阿蛮的出现太过凑巧,恰好在乾珘对她隐瞒身世、留下玉佩之后,又恰好来自北地,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局。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起身回到药圃边,继续整理药材,只是指尖的动作却多了几分迟疑。她决定先按兵不动,好好观察阿蛮,也等着乾珘再次来访,看看他见到阿蛮后的反应,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午后,阿蛮换好了衣裳,小五将旧衣裳改得十分合身,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虽略显宽松,却干净整洁。小五还帮他剪了头发,洗了澡,褪去一身尘土与狼狈,阿蛮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眉眼间的清秀愈发明显,只是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拘谨,跟在小五身后,学着晒药、翻晒药材,动作虽生疏,却十分认真。
苏清越坐在一旁,偶尔指点他几句药材的晾晒要点,比如薄荷要阴干,不可暴晒;甘草要切成薄片,晾晒至完全干燥才能收存。阿蛮学得很快,一点就通,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些关于药材的问题,眼神中满是好奇与认真。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仁心堂的院子里,将药材与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乾珘的声音响起:“苏大夫,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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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抬眸望去,尽管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乾珘依旧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俊挺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被夕阳融化了几分,多了几分温润。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想必是送来的药膳。
乾珘走进院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在翻晒药材的阿蛮,脚步陡然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快得如同错觉。那眼神中夹杂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
尽管这抹讶异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掩饰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但苏清越还是“听”在了耳中——他的呼吸节奏乱了,原本平稳均匀的气息,在看到阿蛮的那一刻,微微一滞,随即才重新调整过来。这细微的变化,足以证明阿蛮的出现,让乾珘心绪大乱。
阿蛮也察觉到了乾珘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他能感受到乾珘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还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小五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乾珘。
“秦先生来了。”苏清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乾珘的异样,“这是阿蛮,今日刚收留的孩子,以后就在仁心堂帮忙,也算多一个帮手。”
乾珘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挺好。仁心堂平日里琐事繁多,小五一人也忙不过来,多一个帮手,确实能轻松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小五,“今日炖了些银耳百合羹,给苏大夫补身子,清热润肺,也适合静养。”
小五接过食盒,连忙道谢,转身去了厨房准备碗筷。院子里只剩下苏清越、乾珘与阿蛮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乾珘走到苏清越面前,例行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今日心口还疼吗?气息是否平稳?养心丸按时服了吗?”
“都好,多谢秦先生关心。”苏清越淡淡应道,“心口再未疼过,气息也稳了许多,养心丸每日都按时服用,药效很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乾珘的动静,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阿蛮,带着审视与探究,绝非单纯的好奇。
阿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乾珘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这孩子是从何处来的?看着倒是乖巧。”乾珘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从北地黑山坳逃荒来的,爹娘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个人,一路乞讨到这里,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苏清越坦然答道,故意加重了“黑山坳”三个字,观察着乾珘的反应。
乾珘的指尖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缓缓点头:“黑山坳……倒是个偏远的地方。北地近年不太平,瘟疫饥荒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这孩子能独自走到江南,也算不易。”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对黑山坳有着特殊的执念。
苏清越心中了然,阿蛮与黑山坳,必定与乾珘有着某种关联。乾珘刻意接近她,又恰好遇到来自黑山坳的阿蛮,这绝不是巧合,阿蛮的出现,定然打乱了乾珘的某些计划,也让他的伪装出现了裂痕。
“是啊,这孩子心性坚韧,难得的是肯吃苦,学东西也快,下午跟着小五晒药,已经能分辨几种常见的药材了。”苏清越顺着他的话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暗中观察着他的反应。
乾珘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地落在阿蛮身上,神色复杂难辨。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药材与静养的事宜,小五端着银耳百合羹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乾珘看着苏清越喝下羹汤,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没有再多停留。
目送乾珘离去的背影,苏清越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乾珘的反常、对阿蛮的审视、提及黑山坳时的沉重,都让她更加确定,阿蛮绝非普通的逃荒孩童,他的身上,一定藏着某种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乾珘口中的“故人”、与那枚神秘的玉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色渐浓,青石镇陷入了沉寂,唯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与檐角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在街巷中悠悠回荡。仁心堂的众人也都安歇了,小五睡在前堂的偏房,阿蛮则暂住在后院的杂物间,里面铺着干净的稻草与薄被,虽简陋,却也安稳。
苏清越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乾珘与阿蛮的身影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各种疑问盘旋心头,让她心绪难平。她决定去看看阿蛮,或许能从他口中找到一些线索。她披起外衣,扶着墙壁,一步步摸索着走到杂物间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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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间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阿蛮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苏清越站在门外,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屋内传来模糊的呓语,声音稚嫩,带着几分恐惧与哽咽,断断续续地飘出门外。
“阿爹……别去……山里有怪物……会吃人……”
“阿娘……我怕……你不要走……”
呓语中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带着孩童对亲人的思念与对未知的恐惧。苏清越静静站在门外,心中一酸,这孩子看似坚韧,心中却藏着太多的恐惧与伤痛。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默默站了片刻,直到屋内的呓语渐渐消散,重新恢复了寂静,才轻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山里有怪物?阿蛮口中的山,想必是黑山坳的山。那山里到底有什么?是真的有怪物,还是某种隐秘的存在?苏清越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越发觉得黑山坳这个地方,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正是解开乾珘身世与自己命运的关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蛮便早早醒了。他没有赖床,而是悄悄起身,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动作虽生疏,却十分认真。苏清越醒来时,便听到了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心中微动,起身走到窗边,唤了一声:“阿蛮。”
阿蛮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窗边,恭敬地应道:“大夫,您醒了?”
“起得这么早?”苏清越温柔地笑了笑,“不用这么急着干活,先去吃早饭吧。吃过早饭,我教你认药材。”
“嗯!”阿蛮用力点头,放下扫帚,快步走向厨房。
吃过早饭,苏清越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让小五拿来几样常见的药材,放在竹桌上,开始教阿蛮辨认。“这是甘草,味甘,性平,能益气补中、清热解毒、调和诸药,是最常用的药材之一,你闻闻它的味道。”她拿起一根甘草,递给阿蛮。
阿蛮接过甘草,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摸了摸甘草的纹路,认真地记着。苏清越又依次拿出当归、黄芪、川贝母等药材,一一讲解它们的性味、功效与形态特征,阿蛮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点头,还会主动提问,举一反三,对药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更让苏清越惊讶的是,阿蛮对药材的品质有着惊人的直觉。她拿出一堆混杂着优劣的当归,让阿蛮从中挑选出品质最好的,阿蛮只凭着嗅觉与触觉,便准确地将几支品相最佳、药效最足的当归挑了出来,准确率甚至超过了跟着她学了三年的小五。
“阿蛮,你以前接触过药材吗?”苏清越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诧异。这般惊人的天赋,绝非天生就能拥有,必定是受过专业的指导,或是从小耳濡目染。
阿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没有啊,大夫。我以前在村里,只跟着阿爹去山里采过一些常见的草药,阿爹说那些草药能治小病,却从没教过我怎么辨认品质。可我就是……就是能感觉到,哪些药材好,哪些不好,就像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