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边不是错觉,它像一条不安分的蛇,顺着周朗手边的校徽边缘游走,最后猛地一折,狠狠撞在了那张被少年当草稿纸垫着的“空白通知书”上。
原本那只是一张连抬头都没印全的普通白纸,是周朗从学校收发室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废件——也是全县唯一一张没有字的录取通知书。
为此,这孩子已经在花甲粉摊前头低着脑袋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但现在,那张惨白的纸像是被火燎了屁股,金光落处,油墨翻涌。
一行原本隐匿在纤维里的字迹,像是从纸张骨头里透出来的,就那么突兀地浮在了半空:
“周朗同学,兹因守护校史馆散佚文物有功,经校董会决议,予破格录取。”
乔家野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凉茶差点喷出来。
他感觉喉咙深处那种熟悉的微痒感又泛上来了——这是系统判定的信号。
昨天那句“保你名字不被抹掉”的牛皮,这会儿真他娘的成了金口玉言。
周朗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进了满是蛤蜊壳的垃圾桶。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口气一吹,那些金字就跟那堆古早的泡沫一样散了。
“别动。”
高青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她没举相机,而是单膝跪地,整个人几乎要把脸贴到那个还在反光的校徽上。
她手里那根用来修镜头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校徽的边缘。
“看这里。”她指着那个“2003”字样旁边的一圈花纹。
乔家野眯起眼凑过去。
在正常视距下,那就是一圈防滑的滚花,但在高青那柄自带放大的探针下,那些细密的纹路居然全是字。
“微雕。”高青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但语速极快,“这不是普通的铜,是以前造币厂剩下的边角料。上面的字是……‘你爸修的碑,还在老桥下’。”
她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只装着构图和光影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乔家野,手忙脚乱地从摄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拓片。
那是上次陈劳那个神棍硬塞给她的,说是从一段烂泥里的残碑上拓下来的。
两边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是青川一中当年的防伪暗记。”高青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拓片拍在桌上,“陈劳说过,当年这批特殊的校徽一共只做了三枚,分别给了捐楼的、修志的,还有……修碑的。”
周围的食客们虽然听不懂什么修碑不修碑,但那张白纸显字的戏法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陆阿春的大嗓门适时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