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胖乎乎的老板娘端着一个特大号的海碗走了过来。

那碗沿上磕了个口子，正好对着周朗的方向。

她把碗往桌子中间一墩，碗里的红油汤底晃都没晃一下。

“光要斜着照，这人啊，才能站得直。”

陆阿春一边说，一边拿起那瓶平时用来兑洗洁精的酸笋陈汤，往那碗红油里倒了一小勺。

原本浑浊的油面瞬间分层，那一层浮油在酸汤的激荡下，竟然平整得像是一面刚打磨好的铜镜。

夕阳的余晖被这面“油镜”二次折射，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且宽广，稳稳地覆盖了整张通知书。

纸面上，那些金色的字迹彻底凝固，甚至连落款处那个红色的公章都显出了轮廓。

“神了！这那是汤啊，这是显影液吧！”旁边卖烤肠的秃头老李惊得假牙都要掉了。

陆阿春没理会周围的咋呼，她用那条擦了半辈子桌子的抹布随手抹掉桌角的一点油渍，冷笑了一声：“青川这种破地方，太阳毒，直着晒要把人晒化了。这光啊，就得专门照那些低头走路的人。”

乔家野看着周朗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手，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

这氛围，这光影，这情感张力，不利用一下简直是对不起他“夜市乔神”的招牌。

他反手从摊位底下摸出一块纸板，用马克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直接挂在了那个还在发光的塑料菩萨脖子上。

【专业代找隐藏字，五块钱一束光，童叟无欺，照不出来退全款。】

“来来来，都别愣着！家里有老物件看不清的，有合同想找漏洞的，都拿过来照照！”乔家野一边吆喝，一边把自己那个廉价的塑料菩萨搬到了桌子正中央，充当起了临时的反光板，“这可是开过光的角度，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立刻围了上来，有的掏钱币，有的掏身份证，甚至还有人掏出彩票想看看有没有隐藏大奖。

乔家野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那个塑料菩萨左摇右晃，嘴里全是跑火车的瞎话。

但在那看似混乱的推搡和调整角度中，他的左手始终没闲着。

每当有人挡住周朗视线的时候，他就用一种极快的手法，把一张张裁成巴掌大小的感光纸塞进周朗那个敞开的书包侧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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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纸上没什么金光闪闪的大道理，只有他昨晚连夜找打印店老板用最便宜的墨粉印出来的东西——那是周明远当年手写的《师说》节选，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癫狂的清醒。

周朗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终于有了名字的通知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青白。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抹布，终于还是把青川县捂了个严实。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夜市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