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们骂骂咧咧地收着棚子,游客早就作鸟兽散。
乔家野正准备把那个塑料菩萨往三轮车上扔,一个人影突然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周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没打伞,怀里死死护着那个书包。
他冲到乔家野的摊位前,二话不说,掏出那枚已经重新变得冰冷的校徽,啪的一声,按在了那尊塑料菩萨原本空洞的眼眶里。
那里正好有个凹槽,大小竟然严丝合缝。
“干嘛?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给菩萨开眼?”乔家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虽然在调侃,手里的动作却停了。
周朗没解释,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那是他平时走夜路用的,光柱在雨丝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打开开关,光柱打在那个镶嵌了校徽的菩萨眼眶上。
奇迹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暴雨如注,雨水冲刷着塑料菩萨廉价的金漆,却在流经那个校徽时,被某种微妙的弧度弹开。
校徽背面的微雕纹路、菩萨眼中积攒的那一点点雨水,再加上那束并不算强的手电光,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光学平衡。
一道巨大的光影被投射在了满是积水的粗糙水泥地上。
那不是佛像,也不是校徽的图案。
光影交错,雨丝切割,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巨大、撇捺分明的“人”字。
而那个“人”字的一撇,正好压在老吴摊位下面那条裂开的地缝上——那里埋着几颗乔家野随手扔下的野薄荷种子。
高青站在十米开外的雨棚下,手里的相机举起又放下。
镜头盖被她轻轻扣上了。
“这种时候按快门,是对光的不敬。”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乔家野看着地上的那个字,没来由地觉得脚底板有些发痒。
那种感觉不像是踩在水泥地上,倒像是踩在一片正在拼命呼吸的肺叶上。
雨还在下,那个光影投射出的“人”字在积水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扎根。
那个“人”字的一捺末端,泥土正随着雨水的冲刷微微起伏,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吸饱了今晚的这些光和雨,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顶破这层坚硬的水泥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