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侧头便看见纪怀廉沉睡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缓,白日里的锐利与深沉此刻尽数敛去,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青罗心头微软,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则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隔壁的小书房。
屋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小灯,许是睡足了一觉,头脑格外清明。
她点燃书案上的蜡烛,铺开纸张,提起笔,白日里苦思不得的晚会细节设计,此时几乎不假思索,挥笔疾书,将心中激荡的豪情与期许倾注笔端。
笔锋时而遒劲,时而舒展,很快便成了。
终于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单独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其余的流程与安排,她也快速整理成册。心中已有了计较:年前定要把谢庆遥请到庄子里,将一场压轴的节目,由靖北侯的声威与气度,配上适当的文字,足以点燃所有少年的热血与梦想。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这才觉出腹中空空。正想寻些吃的,却见外间小几上温着一盅清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旁边还压着张字条:“若醒了,用些再歇。”
笔迹是纪怀廉的。
青罗心中一暖,端起粥碗,慢慢吃着。温热清润的米粥入腹,熨帖了肠胃,也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乾元帝却毫无睡意。
处置了太子、孟祥两桩大事带来的心力交瘁尚未平复,今日朝堂上关于重查军械案的奏折又如一块巨石压来。
他枯坐御案后,烛火映照下,面容显得比平日苍老了许多。
已近子时,他仍无法入眠,忽而开口问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高安:“那丫头……私学一事,办得如何了?”
高安躬身禀报:“回陛下,私学是永王殿下亲自操办。在城南选了两处相邻的院子打通了,原计划年后修缮,但殿下等不及,已命人立即动工,年前应可全部完工。如今正置办桌椅等物。殿下自任山长,还亲自去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邀他们出任‘启明学堂’的先生。”
乾元帝闻言,微微一怔:“他如今……竟能这般沉下心了?”
高安垂首道:“老奴派人一直看着,殿下确是亲力亲为,未假手他人。近些日子都是早出晚归。林小娘子则去了西山庄子,筹备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