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算盘作想

他本以为,消息被阻,京城那边一时半刻难以知晓太原实情,尤其是永王发出的求援密报。

可如今看来,圣上不仅知道了,而且知道了关键——粮道被流民所阻!这道申饬密旨,虽未直接点破封锁二字,但“梗阻不通”、“束手无策”等词,已是极重的敲打!

为何没有明旨?是顾及皇家颜面?还是……皇帝对永王,也存了某种忌惮之心,想借此事敲打,或是……试探?

各种念头在钱佑宽脑中飞速闪过。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缓缓饮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廷芳,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同情:“圣上这是……怪罪周使君治下不严了。”

“何止是怪罪。”周廷芳惨笑一声,将绢帛轻轻放在案上,仿佛那有千钧之重,“粮道受阻,流民作乱!圣上将太原如今困局,全数归咎于我。限期十日肃清粮道……”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钱佑宽,充满了无奈与焦灼:“钱兄,你掌刑名,当知实情。三日前被迫开市的粮行,如今已颗粒无存。城中其余各粮商尽皆闭市,百姓家中存粮,最多再撑三五日。朝廷第二批赈粮,还被……还被那些‘流民’卡在雀鼠关外……”

他声音渐低,带着疲惫:“这般情势,莫说十日,便是百日,又如何能‘肃清’?圣上这道申饬,分明是……是要拿我问罪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绝望。

钱佑宽静静地听着。

在他眼中,周廷芳这番表现,再正常不过——一个遵循旧制、厌恶变革的地方大员,在面对钦差亲王强势推行新政时,本就心存不满与抗拒。

如今局势失控,粮尽援绝,皇帝又下了申饬,将罪责扣在他头上,他自然惶急恐惧,急于寻找脱罪甚至反击之法。

钱佑宽心中冷笑。周廷芳这老狐狸,怕是被永王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来找自己这个按察使诉苦,甚至可能想拉自己一起上奏,弹劾永王“擅权”、“乱政”。

毕竟,分坊改制,坊勇建军,确实触及了地方权力的根本,也容易惹人非议。

他却不知,周廷芳此刻心中所思,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幽深曲折。

“周使君过虑了。”钱佑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安抚,

“太原被围,实乃流民啸聚,非使君一人之过。圣上申饬,亦是督促之意。待……待粮道疏通,赈粮入城,困局自解,圣上明鉴,必不会苛责。”

“困局自解?”周廷芳苦笑摇头,眼中血丝更甚,“钱兄,你当真看不明白?城中粮尽,外无援兵,消息断绝。这般情势,还能撑几日?一旦粮尽,百姓生乱,你我这颗头颅,还能在项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