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强压怒气,又问“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这一节,你且说说其中次第。宝玉慌道:便是要先修身,方能齐家治国...贾政厉声打断:正心诚意何在?格物致知又何在?莫非这《大学》八目,到你这里就只剩得三目了?
见宝玉满面通红,贾政再问第三题: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你既读此句,可知其中深意?平日里可能以此自省?宝玉张口结舌,半日答不上一句整话。
贾政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剑来!那动作快如闪电,竟不似个文人。但见他右手一探,那戒尺已然在手,携着风声直劈下来,口中喝道:孽障!整日游荡,学业荒疏至此!宝玉哎哟一声,手上早着了一记,顿时肿起一道红棱,疼得满屋乱窜。贾政边打边骂:叫你不读书!叫你鬼混!还敢躲!那戒尺上下翻飞,打得宝玉抱头鼠窜连叫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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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小厮听见动静,刚推开一条门缝想劝,就被贾政一声“滚出去”喝退了。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贾母颤巍巍的声音:“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大家都干净!”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王夫人、凤姐等人簇拥着进来。贾政忙扔了戒尺上前搀扶,贾母早一把将宝玉搂在怀里。见他手上臂上都是红痕,贾母顿时落下泪来:你如今是越发厌弃我们祖孙了!既这样,我明日就带他回金陵去!
贾政慌忙跪下:“母亲说这样的话,儿子怎么担待得起。”
凤姐见状,连忙示意袭人等人把宝玉搀了出去。
就在这书房内一片混乱,贾母怒斥、贾政请罪、王夫人垂泪、王熙凤打圆场之际,贾珝回来了。
他刚进府门,还没来得及回自己院子,守在二门的一个机灵小厮就凑上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禀报道:“三爷,您可回来了!了不得了,老爷正在书房里动家法,打宝二爷呢!打得那叫一个狠!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她们全都赶过去了,这会儿书房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贾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贾宝玉挨打?这可是难得的盛事啊!有需要的话,他甚至不介意进去劝架时,不小心踹上两脚,给这总惹麻烦的便宜哥哥加点料。
“哦?竟有此事?”贾珝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方向直指贾政的外书房,嘴里还吩咐道,“我这就过去看看,父亲动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他嘴角那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的弧度,却被几个眼尖的下人看了个真切。
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满是困惑:这不对吧?三爷这反应……不应该是着急担忧吗?但三爷刚才那表情,分明是……兴奋和期待吧?绝对是嘴角上扬了吧?对吧?
贾珝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书房,可惜还是来迟一步。他心心念念的武戏已经散场,倒是赶上了一出“伦理大戏”。只见贾政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拉着贾母的衣角,贾母却扭过头去不理他。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围在一旁,都在劝老太太消气。
贾珝暗叫一声可惜,这热闹看得实在不是时候。武戏没赶上,倒撞见这尴尬场面。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